“我触到了一个更真实深沉的世界,它静静地流淌在肌肤之下。而外面那些声音一层一层将它覆盖,在它之上建造了一个荒诞而凉薄的世界,有多少恶魔披着文明的外衣正在充满声音和光亮的世界中掠食,又有多少人正孤寂地走在自己的梅雨中,披着一件永远潮湿的外套,在两处无法抵达的地方来回徘徊。我看不到他们内心中那一朵朵菊花般的霉斑,但是我希望在靠近时,用文字告诉那些人,我触到了雨滴。”
这是读完《蝙蝠藏身之处》后在阿克梅公众号中读到的作者写于成书之际的一篇文章,其中这段话让我联想到故事中的一些人物,他们大都极少言语,固守在一个地方,沉默、如常地面对着日复一日的生活。有阳光却似乎总往阴影里走,有悲喜却蕴积于心,着笔在这些人物身上的文字似乎都是轻轻的,没有太多情绪所以不至凌乱,于是脑海中虽浅浅地,却又能清晰、干净地勾勒出他们的动作,神情,那些本来可能或正发生在周遭的矛盾就像是透过单反玻璃在看,某种情绪被保护着,看得清楚,却摸不到,但也能从“被汗水浸透的背心”“补丁一样的阴影”里,或是那些树木、飞鸟,亦或是朴实而准确击中内心的比喻中感受到他们没有说出的心意。就如作家彭剑斌所评价的,“陈吟是我认识的小说同龄写作者中最怀有悲悯心的,他的语言简约,准确,克制,他以平等尊重的态度对待笔下的每个人物”。这些鲜少能被察觉到的善意被这些文字善意地表达出来,让我对那些蝙蝠究竟藏身何处没有那么在意了,他们可能远隔千山,也可能近在咫尺。摘录几段:
“他来送橘子时,我正关着门在家里看书。父母带着妹妹去了外婆家。他在楼下喊我的名字我探出头看到他仰头对我笑。天气并不炎热,但他的背心已被汗水浸透。他和我聊了几句,走到水管边,将背心脱下来用清水搓洗一番,拧干后穿在身上。我看着他悄无声息穿过村庄,卧在尘土中的黄狗兀自沉睡。”——《十里山路》
“或许在它眼里,改变我们的事物只是季候更替间的冷暖,时间让它更像一条狗,而不是一个人。”——《黑眸》
“我不知道他有多少次像那天一样孤独地坐在窗下,心中涌动着连自己都无法捋清的情绪,他或许也幻想过小山后面的生活,那里铁轨四通八达。他坐在日光和秋风中,温习他所看到的世界,篱上红花初绽,落日燃尽黄昏,一夜之间梧桐花落满庭院,来往的人艰难地踩过薄冰,这些都是那段漫长而沉默的日子里他与世界交流的方式。我又懂得什么呢?送葬队走过的道路依然砾石遍地,这条道路已经很多年没有修过了,但是它总会被铺上柏油并在不久后被混凝土夯实,一层一层覆盖外公走过的道路,越来越多的车辆日夜辗轧着路面,辗轧着外公眼里的世界,而我们将在废墟上浇灌遗忘。”——《已知的边缘》
“世间之事不是橘林,花落结果。正如父亲断言,富贵过于懦弱,然正是这懦弱让他免于悲伤。”——《橘林》
八月结束得不紧不慢,栾树的黄花快落完了吧,各色晚霞还是美得看不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