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几千米的天空向下坠落。

除我之外还有两三人，他们尖叫着、四肢向上扬起，腰和臀成为最低点，像是被纺锤丝牵引着向细胞下级移动的染色体。触目可及的从天变成云，再变成山尖、树顶、沙滩，最后变成潮水。

我坠入海洋中，物理规律好像失去了意义，海水温和地包裹住我，并未对一个速度如此之大的物体造成伤害。我向着海洋深处跌堕，周围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生物，只有颜色逐渐加深至彻底黑暗的海水。

时间缓慢流逝着，我的背部触及了镜面般平滑的海底。我坐起来，试探性地触摸，手掌边的海水却被我拂开，露出了光亮，我眯着眼睛望过去，俯视到了一片圹埌的原野。

原野距我极远，约几千米。我从天空坠落到了海底，却好像也坠落到了另一片天空的上方。

光从我手边纵向蔓延开来，形成一条路，我看见路旁的海水承托着一堆白骨，我走过去，手指刚握住一根臂骨，海水便推拒着我，直到我回到光上。我摩挲着臂骨，它像是被人仔细打磨抛光过，白得莹润。

我玩笑式地松开手，臂骨却穿过光路，直直坠向原野，在视野里变成白点，最后消失不见。

可为什么我没有落下去？

我站在光上，我的身边是海洋，我的脚下是天空。

我顺着路一直向上走，它慢慢向上延伸，光逐渐变暗，原野消失不见。

我从海底走到了海岸上。岸上是嶙峋的石，狂怒的风。雨不要命似地倾灌下来，天地间都是水雾，什么都看不清。

我的脚踢到了什么，它在地上滚动，我跪下来摸索，发现它是之前坠到原野上的臂骨。我握住它，它在我手中一直细微地颤抖着，向着某个方向指着，好像期待我前往。我的情绪或理智好像被抽离了，对它会动不感觉诧异，只是随着它的指引走。

我从岸上走回了海洋里，它似乎希望我渡海到一个小岛上，我越靠近小岛，它颤抖地越剧烈。
当我来到小岛旁时，雨已经停了。我擦去眼镜上的水，发现小岛的沙滩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赤//裸//着//身子，整个人却放松而坦然，像是参加完海神祭祀的芙丽涅。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右臂拢住双腿。左臂自然下垂着，上面有一条伤口，长且深，血液不断从伤口处漫出，滴到了沙滩上。

我低头看着她。

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童话。

先是小人鱼，善良纯洁，为了一个并不值当的王子献出了生命；
再是宁芙，自由放纵，喜好将人拉入水中溺亡；
最后是塞壬，强大残忍，用歌声蛊惑水手为她赴死，再吞食献祭者的血肉。

而这时，她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

——Via @我着青衫赴青山BT 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