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大魔王__
23-09-08 18:34 微博认证:美食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我看四舅妈择芹菜。

她把杆子一折,再反背一撕,芹菜的筋筋绺绺就被剔走了。我凑到水槽前洗手,说,四舅妈,你做的是精细活路啊。我妈不会剔筋的。

我没见过刘五姐给芹菜剔筋。她净是择走叶子,直接把杆子按在砧板上切段。刀尖不离案,刀口起落落。喀嚓,喀嚓嚓。杆子当天炒肉丝,叶子敛进保鲜袋,转天拿来烧花鲢。——并不放进锅里同烧,而是装盆之后缀在上头。鱼上桌,众人扬筷,将芹菜叶朝红汤的肚膛里一摁,烧花鲢的剪彩仪式落成。异香扑鼻。

四舅妈嗤嗤笑,说,没得你妈会做。

这句客套话在晌午得到当事人的印证。我妈右手缠着绷带,左手的调羹在大碗里划拨,真就毫不留情地指出芹菜剔了筋以后,炒出来会是蔫软相。

果然,那盘芹菜肉丝跟平日确有差池,精细活路一下变成多余。我妈的话不中听,但我四舅妈还是笑嗤嗤的,说,叶子跟你留起的。我妈也笑,说,二顿烧鱼。

那是她摔伤后不久,姑嫂妯娌们轮流来家帮办伙食的辰光。

辰光绵长,我就得了这句:芹菜不剔筋。

市场的芹菜大多是药芹。翠青,杆子粗茁,摆在摊档上喷淋得糟湿,不如小农卖的白水芹好吃,但迟去就逢不着小农,买回来的也就是这些翠青杆子。

牛肉丝搁进一丁点绵白糖和味精,拿油糟海椒和酱油揽一揽,配一撮藤椒粒;芹菜杆子切寸段,也拿盐巴揽一揽;小米辣乱刀剖开。

新鲜牛肉不带腥臊,无冰箱味,不需要白酒,我不爱把肉丝炒得嫩气,也不上浆。

最简便的炒法。

旺火滚油,滑牛肉丝,稍微变色就拨到一边。锅倾斜,油也倾成一窝,火略关小,把滗尽水份的芹菜杆子倒进油窝,炒至断生。锅放平,火改旺,芹菜杆跟牛肉丝混合,丢小米辣,鬼画符一般地散漫炒几炒,起锅。

成菜滋味十足,全靠下锅前的“揽一揽”。

牛肉丝把酱油的酱味、油糟海椒的蒜辛糟辣和白糖的甜鲜早就吃透,还附带一点藤椒的麻香。酱油和油糟海椒都有咸度,芹菜也事先揽过,所以全程不再额外放盐,也无需再放其他调料。

人很闲。

就靠在灶边,炒几炒。1+1=2。

刨饭的时候,想起我妈说的,芹菜不剔筋。

是啊,芹菜杆在牙关喀嚓出声,音波从腮帮子一路蹿到太阳穴,是筋为弦,在奏乐啊。乐是芹菜滋味的一部分。断了弦,那还有啥子听头呢。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