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孔尚任去派对
——看日常诗研究所作品《桃花扇》
秦淮河畔的姹紫嫣红转换成当代破烂房中的纸醉金迷。如果说此版《桃花扇》是对经典戏剧文学的重新解读,不如说是对古典故事进行了当代符号的拼贴。塑料箱子组合的背景,红酒杯,满天飞的毛,倒在头上的羽毛,大到笨拙的桃花扇等等,在演员们的手里形成不同的情景和对话。导演注重了“物件”在舞台上的运用,同时辅以当代多类型的音乐营造出和我们贴近的时代风格,以此将古典戏文成功过渡到当下,我们轻松地理解了家国兴亡,全权争斗,女性之勇敢,男人之避世。孔尚任看重的情义在此版演出中不复存在,全体演员如同带着孔尚任混入一场派对一样,玩儿得高兴,严肃不过十秒,疯狂和抒情也撑不住几分钟。
在多线条的表演叙述中,国之兴亡,爱之深沉都有涉猎,但都如蜻蜓点水般走了过场。导演用旁白叙述牵出故事脉络,人物背景的方式,消弱了故事性。人物走马灯似的变化角色,上演重要场景。情绪和感情是断裂的,点状散射,观众能接收到人物的语言,却对演员突如其来的深情没有办法接受,因为情绪的脉络不是来自人物内心,而是来自技术性舞台设置。
扮演义母李贞丽的演员很有风格,如果讲到女性觉醒是此版解读的一个方向,那么她的表演很好的诠释了女性的侠、义。她还具有难得的幽默感,使李贞丽在悲剧的轨迹中展现出了自嘲,不屑,看透的人物性格。做这出戏的演员很不容易,体力大概每天都在透支,随着他们急速地跑,高声地吼,台词也跟空气中的飞毛一样碎掉了,几乎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扮演李香君的女演员很美,只是我感觉导演和演员一直在用各种方法破坏传统的美,所以悖论的是,她自身处于一种我很美的感知中,但表演的方式却是一直在嘲笑那种美。同样在唱歌方面,真的不在调上啊,可是她真的非常伤感并深情地一直唱啊。以舞台的脏乱气氛看,导演是想要以混乱抵抗雅致,所以我在想,她也许想以走调反对悠扬吧。
重塑结局,是令人感到振奋的导演处理。实际上在结局来临之前,我一直保持好奇在寻找主创们重新解读经典的方向,在我们所处的混乱的时代里,混乱本身并不能使我们宁静,甚至不能使我们共鸣。然而,当童话般的大大小小的气球坠落在舞台上后,侯方域和李香君念出了偶像电视剧般的台词,一个是深情款款,要为你建一座城,我们相爱地生活在一起,一个是意气风发,喊着我还年轻,生活才刚刚开始……。如此能量满满的宣言,是如何从前面山河破碎,生命起伏的故事中重塑出来的呢?无论心理逻辑还是情感方式,都显突兀。
此版演出用四位演员描绘了时代风貌,和历史更迭的重要事件,场景。以简化繁的能力是有的。只是在戏剧舞台的表达上,缺少对个人心灵进行肖像塑造,那么表达出来时代背景是浮躁的,表象的,所说出口的思考,也像是主创硬安在人物身上的一种宣讲,一种被扩大的情绪。
此戏可以看出主创们是深受早期孟京辉导演方式影响的,一系列青戏节风格的作品,充满了不屑,搞笑,间离,扮酷,大体力支出,情感以情绪的方式抒情,思考以背书的方式宣读。一场派对戏剧,一片快闪的人性,片段式思考,结合出一台快餐世界。不是说这样的形式不好,只是仅仅提供一片形式,一台物件,一堆情绪,是远远不够的。就如同看到几个年轻人来拆老房子,他们拆得痛快,夹杂着段子,舞蹈和音乐,让我们看的人很容易跟着笑,跟着叫好,尤其到了他们借古讽今的某些金句时,更是会激发观者的荷尔蒙。然后呢?!
能拆,不算是重新解读。解读是要在平视的理解上,对人,对心灵,对时代,在同样的关怀基础上对话,而不仅仅是以当代符号翻译古典语句。
没有对个人心灵史的关注和描绘,借助再宏大的历史著作,放到舞台上,也不过是一场喧闹的派对。
北小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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