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宇的中国大历史研究中,数目字管理是其中比较重要的关键词,惜乎黄仁宇从未就“数目字管理”一词给出过明确的概念解释。以至于众说纷纭,颇有争议,更有人把它当作不言自明地概念理解之。对其解释,无外乎两个维度,一个是技术路径,包含丰富地数字量化技术的应用,另一个人文角度,如产权制度之类。但从技术路径来解释的话,往往容易滑到人文维度;而从人文维度来解释的话,往往容易滑到技术维度。要从“数目字”这几个字,外延到产权保护的范畴,确实要做好心理建设。无论如何,把现代的观念,凌空穿越到古人,与实际情况恐怕颇难相符,也有些苛求古人了。
如果掉过头看黄先生个人际遇,无疑受到类似矛盾的反噬。
从技术上看,黄先生晚年被三流大学解雇的主要原因是业绩——教学、科研工作量不达标:课时不够(选课学生少),出版不够(书稿被拒)。而这,不正是黄先生推崇的数目字管理的一环吗?但从人文来看,主要是黄先生的一些观点,突破了过去西方对东方,尤其是天朝历史的解构和叙事框架:中国人并非某些史学家渲染的是“东方专制主义”民族,中国人也不是外国人想象的天性喜欢贪污,历史研究更多地应该抱有同情的人文关怀,等等。这些无疑为白人中心主义所不能容忍。结局也就是必然的了。
虽然黄先生关于明代财政史的研究,不无迷茫之处,但就其身上中国传统文人的傲骨而言,请收下我迟到的膝盖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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