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茯苓丸能治什么病？

一

桂枝茯苓丸出自张仲景《金匮要略•妇人妊娠病脉证病治第二十》，本为妊娠伴有癥瘕致漏下不止而设。此方主治妇人瘀阻胞宫，取其活血化瘀、缓消癥块之效。

我临床常用桂枝茯苓丸，我的体会是，此方是经典的活血化瘀方，适合于所有瘀血所致的疾病，且并不只治妇科病。从临床来看，男科疾病、内科疾病、皮肤科疾病等都有应用此方的机会。

桂枝茯苓丸擅长活血化瘀，而瘀血证以固定刺痛，面色、唇甲和舌色青紫、晦暗，脉细涩为辨证要点。由此说，凡有以上瘀血症状或体征者，都可应用本方。

进一步说，桂枝茯苓丸临床应用还可从以下两点入手：

其一，增生性疾病。比如子宫肌瘤、多囊卵巢综合征、乳腺增生、前列腺增生、精索静脉曲张、结节性红斑、痤疮等等，只要辨识其病机为痰瘀互结、气滞湿阻，即可应用桂枝茯苓丸来温阳化气，消痰散瘀。

其二，久治不愈的病症。从医理来分析，初病往往在气，而久病则易入络。这其实也是疾病发展的规律。慢性病缠延不去，反复发作，导致体内气血流行受阻，脉络中必有瘀血。病久有瘀有虚，且多有伤阳，治宜缓缓图之，桂枝茯苓丸温阳化气，气行血行，则瘀血得消，病症可缓。

二

桂枝获苓丸适合于瘀血体质者。从临床来观察，适合服用桂枝获苓丸的人群大致有如下特征：

其一，外观上，皮肤黏膜末梢循环较差，如面色暗红，或紫暗，口唇紫暗，或唇口干燥，爪甲、手掌颜色偏暗甚至偏紫，皮肤色紫暗、干燥、脱屑；

其二，在症状体征上，容易出现上述瘀血内停的相关症状，如面色薰黑，口唇紫暗，或口唇干燥，手心烦热，局部疼痛肿块，夜晚疼痛加重，口干，但欲漱水不欲咽，经期，乳房胀痛，少腹胀痛，痛经，月经不调，经期紊乱，色黑有块，舌质紫暗，舌边尖瘀点瘀斑，舌下脉络曲张，脉弦涩等。

总结而言，所谓瘀血体质，是指体内有血液运行不畅的潜在倾向或瘀血内阻的病理基础，并表现出一系列外在征象的体质状态。

我的老师黄煌教授提出：以面色黯红、皮肤粗糙干燥、少腹部充实疼痛、如狂善忘为本方的客观指征，但面证、腹证、腿证、精神证等四大证中不必悉具，但见一二证即可。且本方适用人群中成年人多，中老年人尤其多。

关于桂枝茯苓丸四大证，如下详细分析：

面证：即面色黯红或潮红，皮肤粗糙发硬，或鼻翼口唇周围黯红；或眼圈发黑；唇舌黯紫，或舌底静脉充盈迂曲。

腹证：即按压下腹部充实或疼痛，左少腹压痛明显；盆腔的肿块、慢性炎症，以及子宫卵巢、前列腺、直肠肛门的病变会出现桂枝茯苓丸证。

腿证：即小腿抽筋疼痛，不能久行；下肢发冷麻木，下肢皮肤干燥起鳞屑；下肢静脉曲张，下肢浮肿或独脚肿；皮肤溃疡，或冻疮，或足底龟裂。

精神证：即易昏头痛、失眠、易烦躁，情绪易激动，所谓“其人如狂”；记忆力下降，思维迟钝，语言蹇涩，所谓“其人善忘”。

黄煌教授强调，可以将桂枝茯苓丸证视为一种综合征——瘀血综合征。本方的病理基础与血液黏度增高及盆腔、腹腔的血液循环障碍等有关。

进一步说，从体质特征上看，桂枝茯苓丸是一张针对瘀血体质，改善瘀血体质的良方。

三

桂枝茯苓丸共五味药，以方测证，做如下分析：

方中桂枝当为君药，其性辛温，能通血脉而消瘀血。桃仁与茯苓可为臣药，桃仁乃化瘀消癥之要药，茯苓祛痰利水，使水去痰行。二药合用，活血祛瘀，利水渗湿，分别从瘀血与痰湿方面助君药消癥之力。

芍药缓挛急以止腹痛。丹皮凉血破血祛瘀，二药与君臣药物配伍，其活血之功使消癥之力益彰，兼顾新血不生及瘀久积热之病理，为佐药。以白蜜为丸，取其缓和诸药破泄之力，为使药。

诸药相合，共奏活血化痰，缓消癥块之效。

根据方证对应的药证原则，小腹宿有癥块、腹痛拒按，或下血色晦黯而夹瘀块、舌质紫黯、脉沉涩等是临床应用桂枝茯苓丸的必备指征。

大体说来，本方多用于治疗妇科病、呼吸道疾病、心脑血管疾病、下肢血管病、肾痛、痤疮、腰腿痛、肛肠病、男性病等等。且本方证的合并症非常多，故临床常与大柴胡汤、泻心汤、小柴胡汤、黄芪桂枝五物汤、葛根汤等合方同用。

以下试举数例黄煌教授应用桂枝茯苓丸的经验：

此方可治痤疮，表现为典型的血瘀症状，即肌肤甲错。大体可把肌肤甲错理解为：有红斑、丘疹、鳞屑、结节、粗糙、溃疡、瘢痕形成等等。若痤疮的疮头深陷者，或背部较多者，或出汗后减轻者，多可合用葛根汤；若疮有脓头，可加制大黄、川芎；若兼有月经不调或痛经、口腔溃疡、牙龈出血、面部油腻者，可合三黄泻心汤。

再以心脑血管病为例，本方适用于心脑血管疾病，如冠心病心绞痛、风心病、肺心病、高心病、房颤、早搏、脑梗死、高血压、高黏血症、老年性痴呆等。适用于面黯红、唇紫舌黯、胸闷头晕、如狂善忘、肌肤甲错、下肢浮肿者。高血压高脂血症反流，合大柴胡汤；心绞痛，合橘枳姜汤；房颤，加川芎、丹参；心衰水肿，加大剂量枳实、白术。

……

关于其他桂枝茯苓丸的治疗经验，读者亦可参考《经方方证》。

四

历代医家常用本方来治疗各种瘀血所致的疾病。瘀血证是临床选用本方的依据，考虑到气滞则易致血瘀，因此，在治疗各种瘀血疾病时，无论哪个病种，均常配伍理气活血药味，如元胡、当归、香附、川芎等。

在此基础上，结合疾病特点，再因病选药。比如，治疗子宫肌瘤、卵巢囊肿时，多加三棱、莪术、薏苡仁等，以活血消癥散结；治疗前列腺增生、精索静脉曲张，多配伍川楝子、乳香、没药、桔核、水蛭、怀牛膝等，以理气散结、化瘀止痛。

桂枝茯苓丸药力偏弱，必要时亦可据证加味。比如，伴有便秘可加大黄、枳实、黄芩等以攻下泄热通便；伴有咳嗽加杏仁以止咳平喘；伴夜尿频多、腰膝酸软，配伍怀牛膝、乌药以强肾固尿；伴形寒肢冷可加小茴香、吴茱萸、干姜等温阳散寒止痛；伴有神疲乏力、面色少华，可加生黄芪、党参、白术等健脾益气。

五

桂枝茯苓丸以桂枝和茯苓为名，此二味药功效各有不同。

其一，关于桂枝，其味辛、甘，性温，归膀胱、心、肺经。可发汗解肌、温通血脉、助阳化气、散寒止痛、平冲降气。用桂枝则有发热恶寒，头痛，身痛，上气咳逆，小便不利，水肿，胸痹，胸痛或心悸，脉结代，经闭，痛经及癥瘕等症。

清代大医黄元御在《长沙药解》中对桂枝有一段非常精辟的观点:“桂枝入肝家而行血分，走经络而达荣郁。善解风邪，最调木气，升清阳之脱陷，降浊阴之冲逆，舒筋脉之急挛，利关节之壅阻。入肝胆而散遏抑，极止痛楚，通经络而开痹涩，甚去湿寒，能止奔豚，更安惊悸。大抵杂证百出，非缘肺胃之逆，则因肝脾之陷，桂枝既宜于逆，又宜于陷，左之右之，无不宜之。”

在活血化瘀类方中(如桂枝茯苓丸、桃核承气汤等)多会配伍桂枝，即取其活血通脉作用。另外，悸动、上冲、头身疼痛亦当是运用桂枝的关键指征。

其二，关于茯苓，其味甘、淡，性平，归心、脾、肺、肾经。能利水渗湿，健脾，安神。用茯苓则有小便不利，水肿，体倦、食少、便溏，心悸、失眠等症。

茯苓的作用非常多，《本草经疏》认为：“(茯苓)甘能补中，淡而利窍，补中则心脾实，利窍则邪热解，心脾实则忧恚惊邪自止，邪热解则心下结痛、寒热烦满、咳逆、口焦舌干自除。中焦受湿邪，则口发渴，湿在脾，脾气弱则好睡。大腹者，脾土虚不能利水，故腹胀大也。淋沥者，脾受湿邪，则水道不利也。膈中痰水水肿，皆缘脾虚所致。中焦者，脾土之所治也，中焦不治，故见斯病，利水实脾，则其证自退矣。开胸腑，调脏气，伐肾邪者何，莫非利水除湿，解热散结之功也。”

显然，茯苓可以利水渗湿、健脾宁心，临床上多把眩、悸、口渴而小便不利作为运用茯苓的指征。

桂枝茯苓丸本为化瘀，为什么配茯苓呢？我的思考是，一方面，癥积日久，必然阻遏气机，影响津液代谢，导致水湿停聚。正如仲景所讲“血不利则为水”。又如《血证论》“血积既久，亦能化为痰水。”由此推之，仲景于治血诸药中配伍利水药茯苓，意在化瘀利水，既可除水邪，又可使诸治血药所化之瘀血从小便排出。另一方面，瘀血亦会产生精神症状，茯苓有安神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