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富太太，是富小姐。图中这女孩是赵孙树莹（Isabel Sun Chao，1931-2023），这张照片是1953年在香港的Peak Cafe（山顶餐厅）门外拍的。车是英国造的1939款Austin 12。

赵孙树莹的祖先是绍兴人，发家始于赵孙树莹的曾祖父孙士达（孙竹堂），太平天国战争时孙竹堂从事绍兴人的老本行——给曾国藩做师爷，之后又投靠荣禄、李鸿章的门路，一直做到天津海关道，曾经代表李鸿章向汇丰银行借多笔巨款，按照惯例过手留油，积攒了一大笔财富（汇丰银行买办席家也藉此成为金融望族），四十多岁时便洗手隐退，在江苏常熟置办了大量田产，并在天宁寺一带买地造房。

孙竹堂有7个儿子，只有四子孙敬斋、七子孙直斋长大成人。孙敬斋无子，过继了弟弟孙直斋的儿子孙伯绳，也就是这位赵孙树莹的父亲。孙敬斋、孙直斋跑到上海开钱庄和轮船公司，支取孙竹堂在汇丰银行、麦加利银行的多笔存款，出入赌场妓院，嫖妓纳妾，花天酒地，挥霍无度。1911年孙敬斋死后，家产全归了孙直斋，之后其性情才有所收敛，在上海、苏州、天津、青岛等地买房子、开钱庄、投资旅馆。上海的惠中旅社就是孙直斋开的。

孙直斋是个著名的花花公子，孙伯绳也是差不多，32岁时在马路上见到17岁的少女费宝树，惊为天人，休掉了原配朱庆琼，与费结婚。图4是中年时的费宝树。孙伯绳在1930年开办了华东商业储蓄银行，但因为商业投机失败，1934年就关张倒闭了。抗战期间，孙家主要靠房产收租当寓公度日。1938年孙直斋被绑票，经过张啸林斡旋，花了1200两黄金才被赎回。之后又被日本人绑票过一次。孙伯绳还是个大收藏家，收藏了大量古书名画。

1949年上海解放后，孙伯绳和儿子孙树棻留在上海。费宝树以及女儿孙树澄、孙树莹于50年代初移居香港，另两个女儿孙树荃、孙树珏当时在北京上大学，也留在了内地。孙树莹（婚后改名赵孙树莹）1968年当了香港美国总领事馆的新闻官，在这位子上干了几十年。她女儿赵芝洁写了本《Remembering Shanghai》，挺有名的。图3左边是2018年时的赵孙树莹，右边是赵芝洁。

留在上海的孙树棻（图10）1954年从华东政法学校毕业，但因家庭出身原因没能进政法系统，当了中学老师。文革期间跟他家老头子一起挨斗，被撵出愚园路668号15弄的房子（图9），下放到劳改农场改造。文革结束后，孙树棻成为上海作协的著名作家，创作大量作品，小说《姑苏春》后来还被改编为谍战片《特高课在行动》，退休后也移居香港，2005年在上海去世。孙树棻虽然出身旧上海富贵人家，“老克勒”味道十足，但在香港写回忆老上海的专栏文章时很明白地说，自己并不愿意怀旧，因为他小时候看到的“老上海”根本就是个战乱的动荡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