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一扇真实的门
——看独角戏《请问最近的无障碍厕所在哪里》
“无障碍厕所”这几个字我是第一次完整地读出来。生活中司空见惯地走过,忽略过,不曾打开过。这一次在舞台上,门开了。感谢这出质朴的独角戏的所有主创,你们不仅为“不被看见”推开了一扇门,你们也撕下了我们用尊严和麻木所装点的文明面纱。观看过程中我几次欲起身鼓掌,为这出戏中没有自怜,没有身处苦难而产生的偏激,没有试图灌输光明和伪善,没有故作幽默地去刻薄世界。他们用很小的力,努力推开这扇真实的门,这在中国戏剧的原创作品中非常罕见。我们的创作者总是喜欢教育观众点什么,输出他们憋闷很久的价值观,更别提那些不节制的各种抒情了。我真心建议所有人都能看到这出戏,不是因为它有多好,多了不得的出色……这些技术上,理论上的意义在他们所表达的“真”面前,毫无意义,极显做作。
台上的女主角也是故事本人,此戏更像是一部纪实剧场,女主角赵红程虽然在描述自己的故事,因为编剧的介入,她带观众进入了她自己的心灵陈述。在陈述中,我们看到她收集轮椅芭比的过程,也能听到她细数自己对身体卑微的羞耻感。她甚至没有努力维护一个“我很好我过得跟你一样幸福”的社会形象,愿意坦诚地面对她脑子里的病态般的恐惧。她使我感到,在观众与她之间,除了轮椅,我们是一样地对自己要面对的世界感到恐惧。而对于轮椅的处境,不懂真相的我们,只知道逃避地忽视它,用嘲笑它以掩饰胆怯。如果说《请问最近的无障碍厕所在哪里》,是一句具有社会学意义的发问,这只是表层。于我看来,这句话代表了我们对无从安放的世界发出的呼救。
此戏的舞美和灯光尤赞!那如脊椎被扒开的字幕,那如刺进肉里钢钉的红光,是如此地有温度。当轮椅女孩把玫瑰花一瓣一瓣地撕下贴在胸前的白色病号服上,远处看去,如伤口一般开裂,血色真面观众,当她反复对自己说我很好我很好我很好的时候,标题的那句话便从具体社会指向刺向了混乱的时代,人人都有寻找“无障碍厕所”的那一刻,世界的门总有纷纷对你关闭的时候,在黑暗中,我们不会再嘲笑他人,我们只会小声,并无望地询问自己——我该怎么办。就像台上的女主角。
生活中我们常见许多高调的关于“平权”的宣言,舞台上也时常华丽地被宣扬。而在《请》剧的舞台上,我看到了真正的平权。是卑微面对胆怯,是绝望面对迷茫,是残疾人与健康人两种标签下,对于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平权的对话,是灵魂与灵魂的平视。
我们的戏剧原创何时能走出美丽虚假的梦,强压绝对价值观,娱乐大众的套路,把目光投向“不被看见”的角角落落。戏剧的迷魅之处是手捧人类的破碎吧!以此在舞台上震慑出的光芒,才会在人类的长河中形成波浪……是我偏爱的戏剧。
北小京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