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食堂
自记事起,家里即使过年过节都鲜有开伙的。
这大概与小时候家里没有老人,母亲又是学生、职业女性出身有关。
然而,我想最大的原因还是住的地方都有食堂。
自我出生后,家就一直随父亲工作搬来搬去,至少搬过六个不同的地方。有些在我记事之前,有些在我记事之后。
文革前我们所在的地方,食堂的大厨我叫他和尚伯伯。
那时候我尚小九周岁不满,记得的事情不多。
1)过年和尚伯伯相帮用酒精碳准备家里带去的紫铜火锅,记得有菠菜、粉丝、鱼肉虾圆一类的。那是最初的对火锅的印象。
2)院里有人结婚吃喜酒,我不与父母同桌。竟然被同桌的大人灌醉,大笑不止。此事至今讲给孩子听,他们不信。这么小可以喝酒?过后,觉得不该讲给他们听,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但确实发生过。当然喝的应该是果子酒,好上口。
3)有一年山东老家寄来的花生米,父亲请和尚伯伯去油汆花生,结果全给汆过头,焦了。
至于和尚伯伯的厨艺如何,没有印象了。
文革开始前个把月全家搬离了原来的地方北上后的食堂有几个大厨。厨师长倪师傅(倪阿勇)、徐师傅,两位是掌勺的大师傅。据说过去都是大饭店正式拜师学徒出身。饭、面、糕点师傅是祝师傅(祝同山)。
因为院里北方人很多,故面食很多。
那时每天晚饭前食堂就会挂出第二天一天三顿的菜单。
我与其他孩子一样每天都会去抄菜单,拿回家给母亲。母亲看后定夺明天一天的伙食,然后我再去排队订菜。
订菜有个发的订菜本,年月日清清楚楚。每天又一日三餐。订的时候食堂会有每餐的格子里打上你订的,如甲2乙1丙2丁1戊1。
如食堂的黑板上会用粉笔写上:
早餐:粥、馒头、肉包、豆沙包、方糕、粽子。什锦菜、酱黄瓜、咸鸭蛋、乳腐
中餐:甲:红烧师子头 35(分);乙:茭白炒银鱼 30;丙:冬瓜肉丝蛋花汤 15;丁:炒包菜 8;戊:咸菜炒毛豆子5
晚餐:甲:清蒸鲥鱼 45;乙:洋葱炒鳝鱼 30;丙:田螺塞肉 25;丁:炒白菜 8;戊:小花米油条汤 5
如母亲审阅后交代订:
早餐:订粥四两,馒头一斤(十个),酱莱若干(不需订)
中餐:订甲1,乙1,丙1,丁1、戊1
晚餐:订甲1,乙2、丙1、丁1、戊1
第二天就带着订菜本按时去食堂排队取饭菜,中午晚上的饭可随时买。家里那时有个象《红灯记》里李玉和用的铁路信号灯似的多叠饭盒,大概五叠,正好放五个菜。这样便于携带且菜不会混在一起串味。
过年过节食堂是不歇业的,且越是过年过节花式品种越多,会加大菜。如八宝鸭、五香肚、爆鱼、碲筋香菇煲等以保证大家过好节、过好年。
小时候注意力不集中,偶尔也会订错、漏订,免不了母亲的再三叮嘱,做事要认真。
三年过后全家又搬迁南下。
食堂有阿波伯、阿海、长生,大名叫什么,还真不知道。
阿波伯据说过去在上海大人家做过,烧一手好菜。以前写过阿波伯的拿手是红烧鳗鱼,那是一绝,吃到嘴里肥而不腻,香绵甜糯。
1978年初离开那里之后就再也沒有吃到过烧得这么好的红烧鳗鱼。
阿波伯烧的好吃的不少,其中令人难忘的且迄今再也沒有看到过的还有菜籽油炖豆腐。
我不知阿波伯如何做的。
摆上桌的是一个大碗里一整块豆腐,除了豆腐上面少许葱花调味品就见其浸在半碗金黄发亮的菜籽油里。
此豆腐绝就绝在纯粹的新鲜豆腐香及菜籽油香,香味浓郁而没有半点生菜油味。
这白嫰的整块豆腐放在金灿灿的纯菜油中,上缀以绿色的葱花,真的是色香味俱全,还有就是十分的“烫”。
菜油赋予的滑润使得本来细嫩的豆腐顿时在舌尖上丰满起来,有种如咖啡里面加上“half and half”般的“厚实感”,妙不可言。
多少年后,我自己曾经试过,但末成功。主要是炖的时候蒸汽水化后使得菜油炖豆腐里积了不少的水,名不副实,味道就不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