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起. 来吃口养成系的饭。
民. 国，娃娃亲。十九岁的男媳妇给花轿抬到本地家风最严的刘府，嫁给十四岁的小相公。

男媳妇叫姜秋，身. 体有缺. 陷，出生时差点被家主姜老爷扔进火坑里，他母亲抢过他逃了三里地，他父亲给姜老爷磕了几百个头才把他保下. 来。十四岁在私塾来癸水，沦为笑柄，家人把他送去国外学洋学。他学了五. 年，活泼开朗地回国，饭都没吃几顿就被告知过几天要嫁人。他反抗，结果被堵着嘴五花大绑塞进花轿里，他母亲流着泪说这是他最. 好的归宿。
小相公叫刘知遇，四岁时爹妈被山匪劫杀，六岁时哥哥发烧烧坏了脑子，年纪轻轻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被爷爷当成未来的家主亲. 自教养长大。教到十四岁，人人都说他和他. 爷爷就像一. 个模子里刻出. 来的，安常守故，不苟言笑，顶着稚气未脱的脸，一开口就能闻到在祖宗祠堂放了三百年的那本家训的霉味。

民. 国规定的婚龄是男十八，女十六。
小相公年龄不够。
他. 爷爷是个老古板，且觉得自己时日不多了，就延用旧俗，让他娶他出生前就定好的媳妇，行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然后迎亲。

花轿里颠来倒去，花轿外鼓乐齐鸣。
姜秋顶着盖头给喜婆晕乎乎搀下轿，小相公在家门口按着规矩作揖相迎。然后祭祖先，拜天地。
直到被送进洞房，姜秋绑着的手都没被松开过。

两人没见. 过面，姜秋自. 然不会认同这桩婚事。
他念了书，崇尚自. 由恋爱，想着自己不能栽在这愚蠢的旧联姻里，等人都走了，就想办法开始自救。

他从喜床滚下. 来，拿那龙凤烛烧开绳子，把身. 上显眼的喜服扒了，只穿着白色中衣，爬出窗子，溜着墙缝，一. 路逃到了刘府后院。
下人们大多给安排到酒宴上了，后院只有几个干粗活的围坐在一起喝酒谈天。
后门上了锁，没钥匙打不开。
姜秋躲在下人看不到的角落，踩着树杈爬上围墙，准备就这么翻墙出去。

墙高三米，墙外没树，路面比墙里要低两尺，还铺了青石砖。姜秋站在墙上不敢往下跳。
他在那跃跃欲试，就看到有个穿青衣服的小男孩，领着个拿蛐蛐杆的大个子，从不远处慢慢走近。

小男孩很快就发现了他，在他旁边停下脚步。
他赶忙比了个嘘的手势，让他们别叫。
那大个子嘿嘿笑了，也学着他比手势，说，别叫，别叫。像是傻的。
小男孩皱眉问他，你在做贼吗？
他说不是。
那大个子听小男孩说贼，拿起粘蛐蛐的杆子，就开始狠命戳他。
他先是低声骂，骂他们哪家的小孩这么没教养，后来又告饶，说自己衣服穿得少一戳就青一块，最. 后被凉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小男孩让傻大个停手，问他是什么人。
他骗小孩说自己是刘家下仆，没钥匙不方便走正门，请小男孩给他找个梯子，承诺事. 后买糖葫芦答谢。
小男孩说糖葫芦都收摊了。
他说我给钱，拍拍口袋发现没钱，就改口说我给你立个字据。
小男孩终于让傻大个拿了梯子过. 来。
他下了墙想走，没想到小男孩带了纸，让他现在立字据。
傻大个拦着他，他没办法。他没笔，只好咬破自己的手指，在那张白纸上按了个手印。
小男孩收好纸，放他离开。
他没走两步，就听到钥匙开. 锁的声. 音，回头一看，就见小男孩开了后门，带着傻大个走进去，随后那些看守后院的下人们全追了出. 来。
他拔腿就跑。
他没跑掉。

小男孩就是他那小相公，刘知遇。新婚之夜还出门去接玩得找不到人的哥哥，路上顺手截回了他这个逃跑的媳妇，相当能干。
而他被骗着签了张白契，没逃脱还被人捆进了祠堂里，蠢毙了。

逃. 婚有罪，按清律需杖责一百，再由夫家嫁卖。但现在已经是民. 国。刘家爷爷认为家丑不可外扬，只打算对他动用家法。
他转头，就看到有下人捧了根油亮的青竹鞭出. 来。

他是读了洋学，脑子开化了，但皮没有。
刘家爷爷说要抽他二. 十鞭子，挨下. 来估计半个月下不来床，他吓麻了。
小相公看他脸白身子也薄，就开口替他求情，说把那二. 十鞭寄下. 来，先过了这花烛夜，以后身子好些了，分作几次打完，也不会伤及根本。
刘家爷爷放了他一马。
他又给捆得严严实实的，给送进新房了。

盖头不用挑了，交杯酒也略过。
小相公屏退旁人，坐到了床边，慢条斯理地宽. 衣解带，准备跟他一起睡。
他给塞着嘴，恨恨地用眼睛骂，骗子。
小相公看懂了，认真回他，你仔细想想，我半句话都没骗过你。
确实。
他不愿意给这只到他下巴的小相公当媳妇，但又没地方逃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相公脱到只剩一身中衣。
小相公给他松了绑，替他脱了鞋子。
他很惊讶。
小相公说虽然是因为父母之命，但我娶了你，就一定会你好。
——然后小相公把他的鞋工工整整地摆到床下，搂着他脖子，就这么睡了。

这要归功于小相公的母亲，四岁时哄骗小相公孩子是从媳妇的脚底板跑出. 来的。
也要归功于刘家爷爷，新婚夜问小相公知不知道怎么生孩子，小相公点头说会，他信以为真，只说了句孺子可教。

第. 二天小相公带着他去给刘家爷爷敬茶。
刘家爷爷把小相公拉到一边，问晚上子嗣大事顺不顺利。
小相公想想他42码的大脚，说觉得以后能生个八斤重的。
爷爷满意地抚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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