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看《春光乍泄》,发现王家卫的电影一个迷人的地方,是他站在传统母语的对面重新想象语言,就像离香港最远的布宜诺斯艾利斯,然后再走得更远来到台湾在地球上的对面、世界尽头,他让张国荣、梁朝伟、张震站在这些尽头说话,同时,乡音或地域的图像——例如粤语里的特定词序、梁朝伟做的紫菜蛋花汤——被这些流浪人用于铺垫零散生活。就像他们把词语变成既定语言的反面,同时却需要使用最熟悉的方言来写作时间、听觉、视觉,用自己作为年轻流浪人/被流放的香港明星的笔触。所以王家卫的好电影总是具有一种逃脱传统社会的空想审美,连一滩猪血都变成一种色彩的流淌,但是当他回归传统社会的写作,或者说他的写作方式被当作权威,他就失去了最美的想象意识,《花样年华》像是衰败的前声,尽管它相当完整而成功。而且他之所以会呈现衰败(当然人的一生还很长),是因为他的想象力顶点都只是情感生态,当然有略显蒙太奇变化的社会光景,但是那通常都会被共情所统治,没有得到更充分的游走,所以他不能像戈达尔那样组成思想生态,或者像阿克曼那样组成历史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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