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灵修后,他们从裸辞变成了负债百万》读完后听了一下曾是圈中人的神爱玩财的播客,主要是觉得,有些地方未免也、太击中当代人的精神状态了——特别是不小心得知我和朋友都认识的一个人很好的共同朋友,也在脆弱时差点入坑,因此,我实在无法嘲笑其中的任何一位。
简单说就是,当一个人感觉对这个世界失去安全感时,往往会退回到他“自身之内”,以寻求相对的安全感。因此,人会变得害怕敞开自己,进入自我封闭,以避免仅剩的安全感受到冲击——逼格高点,这叫本体论危机;通俗点说,就是我们人人皆可掉进学霸猫类型的身心灵修行坑里,谁也说不准。说白了,新周刊报道的女孩等于是在发生危机后,心理能量极低时选择退缩回自我,最后在灵修练习中分裂制造了一个虚假的自我,用脱离自身,来应付失调的现实。
这不仅仅是心理学或者存在主义的问题。无论是上世纪霍妮讲的什么神经官能症,还是莱恩对精神分裂的分析,其实都在讨论人这种基本安全感无法满足后被迫发展的自我对策。而莱恩可能说得更直接,“个体会感到自身缺乏生命力,进而觉得难以把握自身与世界的边界,最终导致个人身份的困惑、意志自由的迷茫。”——最终人连自己身份的连续性、个人的统一和整合、都失去了感知,为了保全自己的身份感知不被吞没,只能制造出一个全神贯注、忙于幻想观察的假自己(用来和世界建立联系),以逃避真实的自己。而明明真正的自己已经被萎缩成了非存在,却认为这只是一场游戏和作假。
这可能是一种对当代症候的防御机制。虽然一时缓解了焦虑,却只是制造了表面的正常,掩盖了更多的恶果。“逃避可耻但有用”在这种情况下可能是一个有毒的表述(换做文章里的柚子,就是始终幻想着自己有写作才能,但却“太想写作因此逃避写作”)。而人越是退缩,假我系统越是取代内在的自己,内我和假我变成含混不清,最终丧失和外界现实的接触,自身被分裂、僵化和变得错乱。
因此,进入这种分裂状态的灵修者和消费主义合流也并不奇怪,有些人甚至需要窃取他人的真实来维持和喂养这种假我,社交媒体本身也鼓励和催生这种行为,例子恐怕数不胜数。也许神爱玩财用“邪教”并不是最合适的形容(她也承认这更接近于“准邪教”或者泛邪教之类的东西),但她指出这种伪灵修思维里包含着“压抑本我”,倒是很犀利精准。
为什么灵修骗局里受害的更多是女性?尽管这个问题因为没有数据或者更多的信息支持也未必成立(男性搞其他形式的灵性修行恐怕也为数不少),不过倒是想起纳斯鲍姆在讨论性侵的书里说的,在漫长的父权环境里,因为男性不仅满足于占有女性的身体,也希望奴役女性的心灵,于是女性常常会被迫制造虚假和扭曲的自我偏好。有可能,女性确实被驯化得更容易快速地适应这一类扭曲的逻辑吧。(想一下一些马克思女性主义者确实是异化这个概念来讨论服美役这件事的,也许有空可以另外单独写篇正经的。有点失眠,暂且写到这里吧。)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