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射点失足4
程序是我长在砸过人头的碎酒瓶里的香水百合,细颈的,放在花鸟市场里并不算贵。
他本是名贵兰花,被养在雕花盆子里,大名鼎鼎的成/训学长,偏偏选择在夜里,成为那类主动失足的青少年。
在他美丽浮华人生的观众眼里,他明明可以穿一辈子白衬衫,望高楼大厦,做青春野梦,不为面包捉急,做一身轻的天之骄子。可他偏偏爱上粗糙廉价眼线笔,臭味扑鼻发胶筒,松垮领带和死人穿过的西装。看他泡酒吧很奇怪,望他优越体态穿梭在鱼龙混杂中,将笑收敛,杯子举在半空中晃,棕黄色沉淀,一饮而下。
第一次在酒吧见到他,是在他为去世母亲披麻戴孝的九九八十一天后,他穿发腐烂味的西装,自己守着卡座,掷骰子的姿势并不熟练。
我问他:“好学生,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不回答,笑,程序化地笑,听说他在葬礼上也是这样的笑,他笑着问我有没有烟,掏出一只锈迹斑斑Zippo,打着,横在我们中间,眼变得更迷茫,像失足的路,迷路的鹰 ,没有家的草。不再纯白,不再神圣,发蓝幽幽的光,做夜的鬼幽灵。
他献吻,吻得苦又重,舌头找不到路,犬齿狂咬,把唇蜜和膏状口红都咬掉,是青涩的疯狼,在爱里溶解体内沉沉悲伤铅块,痣是透视窗,突突在眼前跳,他哭,掉硕大的眼泪,含糊地喃喃“妈妈”,用吸管大口喝酒,喝到作呕,趴在沙发边缘朝着地板怒号。
我第一次从高处望他,发现他用发胶打理的头发并算不上整齐,发尾乱糟糟,凝结在一块,那件臭西装的袖口绽开扣子,纽扣纠缠在一起,惨败的兰花,放在片叶从中也不过是腐食类昆虫的爱宠,不招蜜蜂,反赶走蝴蝶。
我将他捡起,带着玩味和怜悯,我想看他的堕落,又想看他的清醒,一杯浊酒摆在眼前,我挑不出泥沙,也做不到将他抛弃。
我那间廉价出租屋的天花板渗水,将他短短发尾揉成墙壁霉纹模样,将黑色领带叼在口中,欺负他神志不清,氛围暧昧里瞒着感伤,忧郁是热病,交融时后背汗湿。
我把烟叼在嘴里,烟灰落入他身上顶着的烟灰缸,他用浊眼望我,带渴望和祈求,烟灰稳稳降落缸内,他呼一口气,要将烟抢走,我离开他身体,用怪声嗔他:“你们好学生,是吃不得烟的,这样子就被我吓坏了?”
厨房,我忍不住为他下面,清汤挂面再加蛋,我用了自己小半周的量,第一次用那个超市买牙膏送来的大碗装面,装得满满当当,一路上手摇摇晃晃,洒出滚烫汤汁,票程序踏不稳步伐接住,要分一筷子给我。
我说不用不用,喝伏特加拌二锅头,在他面前装坏人得势,抽烟叫他一定要听话,不然以后捡尸我不来。
他只会亲吻,吻里都是沉重爱,溺死人铅块,眼睛被眼泪泡烂,黑色眼线都不见,留下脸颊上黑蓝痕迹,又变成兰花模样,泡在长苔死水里,也倒活色生香。
我不敢问他爱不爱我,他的爱很贵,人人都说板谷高中的朴成/训学长,看什么花都不入眼。
我连花都不是,是拙劣的人,趁他失魂落魄给他拷牢笼手铐,下清汤挂面,教他喝酒抽烟,一举一动教他做坏人,陪我下地狱,吻一辈子沉重的吻,做汗湿满背的爱,凭什么期望他爱我?
洗净他的领带,我踏出浴室,想叫他离开,今夜就回到那个家,生活回正轨,我们再也不要相见。
可票程序偏偏穿着我的校服外套,留下半碗挂面,打开我放在抽屉里的隐秘信,一字一句念粉红色信纸。
“板谷高中的朴成/训学长,你不知道我吧?一个社会二混子,很拙劣地喜欢你,很卑鄙地想要说出来。”
羞耻还是欣喜,我已不在意,喜欢他很多年,习惯看他站高处,摘星星,知道他口味清淡,明白他不喜欢烈烟,酒量很差,对一些香水过敏,皮肤穿不得有霉斑的衣服。
是他超过我,先一步用湿纸巾,擦拭我泪湿面孔,灌水做醒酒汤,他吻我,扔掉沉重铅块,他说,说我们不要再抽烟,不要醉酒到干呕,不要再没有明天。
我哭,哭得比他烈,变成妈妈怀里小娃娃。
青春像手机一样好玩,爱像二元一次方程一样简单。
明天,明天,又远又近的希望和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