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回老家的路上听闻了工作噩耗,但是一踏上这片土地,思绪纷飞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我去了一家发廊(不叫它理发店,是我搜寻记忆可知,这家店的装潢十余年来未变,但或许90年代以来都未变,用发廊更合适)老板娘头顶红色羊毛卷,正在给一个同样是羊毛卷的女人吹头,叫我进来,问我,小妹,剪头发吗。
我说我就洗洗。因为我前不久才在ins风aka资本主义极简灰白主色调的店里,感受过一线城市tony的手艺,来这只是因为我明天参加婚礼,要有足够的尊重。
阿姨让我等等,我说那就等等吧。
很少看到这么“热火朝天”的发廊了。我的意思是,大城市里的理发店,其实最有存在感的是镜子。偌大的一个,冷冰冰的,映射客人和理发师素不相识两张脸,但却可以在吹头剪头40分钟内聊完整个人生。但即便相谈甚欢,听到2000元的会费,还是收回来了笑容。小县城的发廊,那自然是不能说这些的。大家都是熟人,谁不知道谁呢?于是那种热,其实是吹风机的热,小小一个空间,有5个人同时理发。理发师不需要刻意为之的熟稔,因为小镇会为他们制造。我想,他们应该都是办了会员卡的吧。
我上楼之后,空间更加拥挤,6张床,三三相对,给客人洗头。洗头师傅都是大姐大姨,约莫四十岁左右。我躺在有些逼仄的小黑床上,恭敬地脱了鞋、盖上毛巾,肚子上还放了一块热石头,虔诚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洗剪吹价目表。有个大姨在我身后说,你等等啊,我喝口水,妈呀嘴都说干了。
大姨问我要选什么洗发水,我本来想说最普通的就好,但在一种奇异冲动下,选了“幽雅女人香”。
诚实地说,我后悔了,现在被熏得要死。我怀疑是力士或者拉芳但是没有证据。但一个小时前的我只是有点好奇。我的鼻子被各大洗发产品调养过,会仔细研究对比再入手200ml试用装,习惯了所谓清新、高级的品牌香,生出自己也许真的变高级了错觉……但我现在真就是被香精味包裹的,有点像小时候偷用大人的洗发水。有一种,这才是小县城的发廊味的笃定。热烘烘的香精,亮喇喇的色素,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土,但是好熟悉,好安逸。
大姨问我,要按肩颈不?
我说好啊好啊。然后一双大手就探向了我的肩膀。我以前见过这种手,手指很粗,很有力,掌心也很粗糙,它在我的肩膀上作歹的时候,我没忍住哀叫。大姨说:怎么啦?
我说力气太大了。
但是大姨置若罔闻,因为她的注意力就不在我身上,而且她旁边的大姨二号。她们似乎在交流一种八卦,说隐蔽,偏偏在公众场合说,说大胆,两个人又用气声。总之,大姨kuakuakua给我按了几道,那手非常生猛,又非常灵活,我背上本来就没肉,感觉拳拳到肉掌掌贴骨,我想到一首歌叫缘分一道桥,我不是那道桥,我是坐在谭维维的高音上往下滑的不知名破碎气流。
大姨洗头也是这样。指甲保养得当,圆润温和,但力道非常迅猛,在我的头皮上像拖拉机耕地。突突突突,夸夸夸夸,左边8下右边8下,颈部拖起来2下。我的头像球被她左右摆动,还用热水冲我的耳朵,我感觉我躺着的不是床,是流水线,大姨和她的同伴才是主导。
总之,我现在的确顶着一颗香味浓郁的头颅。吹头发的时候大姨递给我一杯水,塑料杯,白水,茶叶几丁,有一种敷衍的周到。她忙完就去洗下一个头了,换了个小哥给我吹头。我是很好打发的客人,即将顶着这股幽雅女人香,回到陌生的大城市了。
发布于 湖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