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里教授从素食讲到海平面上升,落脚于用艺术让人明白自己的处境。大为震撼的是我一直认为能快乐点活着已经很了不起了,但可能是因为最近比较开心所以还有点感动。结论是确实先能够容纳自己才能够关照外界和他人,换三个月前的我可能会痛骂这节课一百次:状态的局限中不应该对人有过高的要求。但无论是“上位者”还是挣扎者,都应该对对方留存一定的理解,掌控情绪、生活、状态都是能力而不是选择,我们不会问为什么你800米不跑进3分钟。
想起任素汐看似洒脱的“放到生命轨道中这些苦算得了什么”的论调,但我誓死捍卫任何人痛苦于当下的权利(此处誓死为了节律),因为超越痛苦本身就是一种能力,且痛苦一定是要放在语境里才成立的。2023年感叹2013没买房是遗憾吗?怎么放在抽象的概念里就成为道理。这个夏天的开头我说,我需要休息。有时别人跟我说你干点什么干点什么,我说我做不到。同时做很多事,我试过,完成了但痛苦,我做不到,能力不够。她说好的,我就顺顺当当躺了三个月。也许有更好的办法,运动旅游读更多书,但那时那刻能想象到最令我舒适的就是什么都不干。终于我觉得我缓过来了,我悟了,我好了,我能为能源危机和文化认同热泪盈眶了。回头看,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但我很清楚那些灰败是真实的,是不可跳过的,从自讨苦吃里走出我毫不羞愧,我觉得我很了不起。
每个人对待痛苦的方式就是十分不同。上周久违地和一个朋友通电话,她这两年的确难过,我说唉,就当为后日伟大创作积累素材了。她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能创作者最后都会是这么想的。原来我们自我和解的方式充满共性,有些话我就没说出口。从前我不确定,但我如今不会追求痛苦,不同在于雕琢是解法还是目的。作为一种可能的底色,此刻我拥有的如此正好,少一些无趣,多一些又要想办法承受。又是和朋友聊天,她说现在非常幸福,可也会回忆自我折磨和审判中的沥血,多美啊,我说我知道,我特别知道。在伤感中顾影自怜是失败者最好的解药。讲到她男友,也是我的老朋友:在痛苦带来的灵感和现世的幸福中他必然选择后者。我说,那是因为大多男性不认为忍耐和自毁是美的(非常突然的性别!)。但我现在更能够理解一些,或许不完全是性别的问题,当然或许我的确具备一些调和的特质。真正走过痛苦的人确实不想回头,用不恰当的例子就像我简直经历了疫情三年一切最坏的时刻,但要我回头看,真的只是空无和讳莫,还没到时候。无命运的人生里面对巨大的苦难,剩下的也首先是空无。
我始终认为很多苦是不自知的,不是反思的结果,只是走在路上突然被蛰住,因而很难有一种可定义的外化。但我也从不觉得“破碎感”不好或不美,只是事实上这的确是雕琢后的结果,另一方面所有关于痛苦的表述都注定是雕琢后的结果。我离伤心最近的一次,四月,在通宵中对地震毫无知觉,熹光里拉开窗帘,心脏被美和酸涩同时侵蚀(看 雕琢),瘫在椅子上打开微博输入框,千言万语,最后写下的是,世界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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