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暗卫。
文/@奶油月沼
因为是哑巴,武功又好,所以被管家安排在病秧子少爷身边当侍卫。
少爷是娘胎里带的病,虽不致死,但每每发作都疼得死去活来,他爹心疼他,这些年找遍名医,却都对他的病束手无措。
偏偏圣上一纸军令下来,他就要立马出兵。
少爷身体弱,他爹再不忍,也只能留他一个人在府中养病。
一时间,偌大的将军府空了下来。
全府都拿少爷当病人,管家对他千依百顺,下人们连跟他讲话都是小心翼翼的。但他们越小心,少爷就越憋屈。
身心就被这样长久折磨,又无处发泄,渐渐地,少爷真的变得敏感而脆弱,甚至还有些神经兮兮。
他第一次崩溃,是因为睡不着,守夜丫鬟的鼾声惹得他心烦意乱,他便直接把人赶了出去,谁成想后来竟慢慢发展成听见他人呼吸重一点都会厌烦的程度。
于是又一次崩溃后,管家送来了暗卫。
所有人都能看出少爷的病越来越重,腕间还有伤口,可将军临走前交代过他,要好好照顾少爷。
他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暗卫再见少爷的第一面,是少爷最狼狈的时候。
心口的刺痛让他忍不住皱眉,头发湿了,衣服也乱了,他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的时候,是暗卫把他抱了起来。
他说过,不许人进来的。
少爷咬牙,“滚……”
但下一秒,牙关被轻易撬开,少爷气得要命,恶狠狠地咬住了暗卫的虎口,直到嘴里尝出血腥味才罢休,“呸,脏死了。”
他的语气很差,可暗卫却不在意。
被他这么一打岔,少爷的疼也忘了,倚在床边,慢慢揉着胸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等了许久,暗卫都没回答。
少爷更没好气了,“我问你呢,你是哑巴吗?”
暗卫点头时,少爷有些尴尬,他这时才肯正眼瞧他,把他上下打量个遍后,明白这是管家又给他找的下人,“这里不需要你,你走吧。”
暗卫摇头,少爷也不想留他。
他抬手刚想要赶他,却不想被他抓住了手,掌心里酥酥麻麻的,是暗卫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他的名字。
“萤青。”少爷喃喃开口,“如果你很安静,那可以留下。”
如果他把这一切当作任务的话,那么这次的任务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
暗卫低下头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很多时候,少爷还以为自己依旧是一个人。
可当他真正有需要时,暗卫却总是能及时出现。
“你没有呼吸的吗?”少爷有时候会抱怨,“躲哪儿去了。”
哪儿也没去。
暗卫抬手,点了点他的后背。
“在我背后吗?”
『嗯。』
暗卫点头,他们相处有一段时日了,少爷的病没再发作过。但他依旧每日闷在屋子,连透过窗子看一眼外面都不肯。
“你又不会说话,”
少爷若有所思,“让我看见又能怎么样?”
屋里药味浓郁,少爷照例在书桌前抄佛经时,暗卫却破天荒地站在了他视线所及之处。
“帮我磨墨。”
这是少爷第一次主动开口使唤他。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
于是束发要帮忙,穿衣要帮忙,甚至连喝口茶都要暗卫送到嘴边。与此同时,少爷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暗卫的表情,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一丝不耐,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他似乎只有这一个表情。
当少爷的兴趣转移到暗卫身上时,暗卫就是他新的玩具。
“笑一下。”他指挥道。
暗卫扯了扯嘴角,格外僵硬。
少爷更加好奇,“生气呢?”
暗卫皱眉,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很有趣。
少爷笑起来,伸手戳了戳暗卫的脸,揶揄道:“脸也硬邦邦的。”
是他指尖太软。
他很少笑,所以暗卫便由着他作弄。
但少爷却一点点地摊开了他的掌心,去研究那些茧子跟伤疤,“真好看。”
“可是你瞧……我这双手,连刀都握不住。”
他依旧是笑着的,那双张开的漂亮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暗卫几乎是下意识地握住了少爷的手,他的掌心有点烫,烫得少爷眼圈有些发红。
“做什么?”他怔怔地开口,“是在安慰我吗?”
『别哭。』
他偏要哭。
少爷不爱掉眼泪,往日里再痛也只是忍着。
他以前总以为眼泪是怯弱。
如今才明白,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是珍珠。
再次发病时,少爷身边依旧只有暗卫一个人,他又掉了很多眼泪,痛得厉害时依旧忍不住咬他,但暗卫却始终陪着他。
他们很亲密,亲密到少爷某天夜里吻他的时候,暗卫没有拒绝。
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心甘情愿。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
*
“你叫什么名字?”
是乞儿,也是哑巴。
他还记得那个春日,朝他伸出的那只漂亮的手。
彼时少爷已经在客栈里待了两日,他父亲去寻神医一直未归,他无聊,便大着胆子偷溜出了客栈,只是绕来绕去地迷了路,又阴差阳错地遇见了他。
“没有……名字吗?”
少爷歪头,笑着问他,“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发布于 山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