𝘽𝙡𝙖𝙣𝙠𝙚𝙩

克劳利不是那种会经常去人类商店里购物的人。他公寓里的东西少的可怜，盆栽、答录机、蒙娜丽莎的草稿，一点说不上是装潢的装饰品已经是全部。他甚至不爱盖被子，人类意义上的被子对他来说并不会多么管用，换季的时候他如果觉得冷，就会展开深灰色的翅膀裹住自己。

他是在脏驴酒吧遇到布朗先生的。上次的对话并不愉快，那个男人在用他令人难以忍受的要求烦扰他的天使，然后在舞会时又因为过于愚蠢的勇敢被低等的怨灵抓走。他只是想在吧台喝他的威士忌，酒精可以让他感到温热，他没想与什么人搭话。

但是布朗先生向来不是很擅长读气氛。“克劳利先生，你好，我是地毯商店的布朗先生，”他很自然地坐在他身边，像是跟一位老友攀谈。这个秋天太冷了，克劳利没意识到他正在无意识地打冷颤。“先生你看上去……是这样，上次舞会后，我一直想感谢菲尔先生。显然他帮助我解决了一些麻烦，但是我记不清了。”

你当然记不清了，克劳利喝干手里的酒，那是个奇迹。克劳利当时在他的脑子里小小地植入了一丝感激，以免他再来烦亚兹拉斐尔。他撇撇嘴，懒得解释。“你在哆嗦，克劳利先生。”布朗一言道出，“这正是我想说的。我店里新到了一批毯子，很保暖，您可以跟您的伴侣菲尔先生一起来挑选一下，就当做答谢礼物了。”

这是克劳利为什么站在布朗先生的地毯商店中心的原因。花花绿绿的颜色让他不由自主推了一下墨镜，左边是类似波斯土耳其的繁复花纹，右边挂着铺着的则更像是他会喜欢的极简风格，灰色的整块毯子上偶尔有一些绿色的植物图案。

“克劳利先生，您来了！”布朗先生从柜台后面赶到前面来，又探头看了看他后面，“菲尔先生没跟着一起吗？”“他出远门了。”克劳利不耐烦地接话。“好吧当然，这是一批新的毯子。”布朗用手抚摸着一摞新的毛毯，不是地上铺的或着挂在沙发后面当幕布的那种，就是非常适合一起依偎在沙发或者床上看书和电视时盖的那种毯子，“您可以随意挑选，算我送给你们的。”

克劳利抚摸着那一摞花色不一的毯子，手感不错，亚兹拉斐尔或许会喜欢的。他翻起来一张，下面是暗红色的格纹款。哦，格纹的，甚至更好了。又翻起来一张，哦浅灰色，不太好看，深灰色才更不错。

他摸到了一条异常舒适的毯子。偏暖色的白毯子里掺杂着零零散散并不多见的浅黄色星星图案，正源源不断地往他手心里传递热度。他想起了亚兹拉斐尔最喜欢的热巧克力。于是他抽出了这条，直接披在了身上。“哦，您选好了！”布朗先生强忍着才没因为一身黑衣的克劳利披着一个毯子而笑出声，但克劳利仍旧面无表情，“就这个吧。”

他突然觉得很困，很想立刻在暖和的地方睡一觉，或者变成蛇形团起来，缩在这个新毯子下面。

布朗先生试图伸手，“我帮您包一下？”克劳利直接拒绝了，于是他只好把克劳利客气地送到门口，欲言又止，“我还以为您不是喜欢这种风格的人。”

克劳利停下来不置可否地等着他的后文，布朗先生礼貌地说完了，“这种蓝粉绿紫混搭的设计，我以为您会说太杂乱了，我目前一条都没卖出去。您真的确定就要这条了吗？”

克劳利困惑地看了布朗先生一眼，又看了一眼他单手吊在身后的毯子。没有问题，这只是一条素净的白毯子上有一点星星。他更认为布朗先生愚蠢了，根本不屑多说，“就这条了。”

回到公寓里，他把自己陷进了床上，这条新毯子仍旧散发着热度，令人想要伸懒腰的舒适。他想起了亚兹拉斐尔书店里的壁炉，古旧的沙发，旋转的楼梯，书本的香气，还有亚兹拉斐尔在离他很近时散发的热度。

亚兹拉斐尔，亚兹拉斐尔……他眼皮很重，不该属于恶魔的困意袭来，但他还强撑着在回忆，在想念，在用想象力搭建一个能令他做个美梦的地方。

“好好睡一觉吧，我亲爱的。” 克劳利在陷入昏沉的睡眠前还以为自己听见了亚兹拉斐尔的声音，他拽了拽那个毯子，闭着眼睛缩的更紧些。

他错过了那上面透出的淡淡光芒。

“等你醒过来的时候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了。”亚兹拉斐尔轻轻微笑着。他缓慢地退了两步离开了天堂里的地球模型，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展开了自己的翅膀，一点一点梳理了起来。

天使的翅膀看上去少了一些，中间散乱着一些碎羽，他仔细地梳理着，好像他自己的翅膀是什么需要他安抚的小动物，“不要紧的，明年还会长出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