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中间位的上与下方镜像】

1，写篇日记，整理今天的思考，没有主题和逻辑，是一盘随意拼在一起的奶酪。

2，发了上条关于人质女孩的微博后，大部分自己读者的留言都是正常的。有个评论很好，意思是“当国别表述大于人性时”，人们就呈现出野蛮动物般的模样。不过我昨天还是看到个留言，大意是“彼此冤冤相报，也怨不得谁”。这是我最厌恶的一种读者，我第一时间当然是删评论和移除粉丝了——我宁愿掉90%的粉丝都不要一个这种关注者。

3，我当时想回复这评论：“我平时该发些什么，才能让你这种没有一点人性的follower取关呢？”但我还是不喜欢给别人制造不愉快，于是没有回复。再就是那人虽然心肠和价值观我不认同，但从留言看，她并非不礼貌——我好奇的点进去看了看对方的主页。

4，那是个女生，大约30多岁，有孩子，在医疗行业工作，在我家乡生活。我觉得她就是很常见的一种人...我会用“坏”形容她吗？不会，我觉得她不是那样的。她记录家乡的生活，也记录工作的点滴。从礼貌和修养看，其实还在平均人以上。从行业来看，教育也在平均人以上。她让我想到一些交集不多的人，不是那么聪明深思，但也绝非网上那般没有人性的野蛮的动物——就是千千万万的普通人。

5，我又去看了眼她的关注列表。一方面，有一些心理、生活、娱乐的博主，就像许许多多普通人那样——也许她因为我写的情绪与成长话题关注到我的吧。另一方面，时事这块，还是有几个...我相当不认可的那几个大红v. 她转过“胜利主义某某”那种群氓。那些人对很多宏大话题的持最冷酷和歪曲的评述。我想她所有朦胧善恶的感知从此而来——一面是细细碎碎的平凡生活；而宏大叙事那一面，来自冷酷和没有人性的群氓。

6，这是我们社会的构成：许多人的思考来自两面——一边是生活，充满着“人”的味道和气息；一边是宏大叙事——如果你只阅读简体中文，那就会非常恐怖而少有人性，甚至少有真实。许多人就是这样割裂的活着。因为这样割裂的活着，你会看到一个好好的人，一个看起来不坏的人，一个你愿意接近的人，等你接近了，忽然口里说出恐怖的东西来——像哥特小说里的小孩忽然长出獠牙和犄角。

7，可是你真的会指责他们吗？他们也是“结构”的一部分。就像社会结构和经济结构一样，文明与思想同样也是一种结构。指责他们，好像指责原生家庭不好的人心智不完善那样，陷入了另一种残酷。她刷出来的时事大V，就是全网资源和“主流”“正能量”力推的那群；它刷出来的中V，全部懂得流量和“正确风口与基本盘”的法则；它刷出来的“群众”，被前两种人灌输的内容影响。她看到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冰冷世界，而她思想和意识的样子，也一定会无限靠拢——社会是人最大的原生家庭啊。

8，社会是人最大的原生家庭。如果她在另一个环境呢？如果她在一个文明发达的地方，用另一种语言，看到的世界是怎样呢？hate评论也会有，但比例有限，很少超过一成。当看到女孩作为人质，一边倒的评论会是：“为这个女孩祈祷”，“为这家人祝福”，“希望平安归来”。如果这是她看到的世界，她可能也会在我这里，或者其它地方，打出一个心心图标，而不是“冤冤相报活该”这种话。社会真的是人的原生家庭啊。

9，无数“中间”的人，成为社会的镜像。我想起儿时看足球比赛。看球时，喜欢代入一个“倾向”。在小时候，我总是把自己代入“不发达国家”和“弱队”的倾向里。人有天然的同情弱者的心，那时总希望来自不发达的、人民更苦、国家更差的地方，体会到快乐。可是成长后，这种“心理倾向”在改变。我意识到，如果一个地方太差，从治理到价值观都不行，那么它的环境中成长的人，其实有可能是更坏的人，而不是更好的人。我没有办法再像儿时那样“支持弱队”了。

10，进而又想到，这样的想法，是不是这些人的“双重受害”呢？被标签化，被脸谱化。一方面，他们普遍残暴。另一方面，他们又是结构下的牺牲品，伤害者同时是受害者。就像萨义德笔下的流离失所的那些人，一方面，他们价值观里注入了太多残酷野蛮的东西、用最恐怖的方式吸引注意；另一方面，他们也是被压迫的牺牲品，仅仅被当做“消灭敌人”的武器和工具。人们对一种价值观和一种意识形态的认可或厌恶，和它最上层与最里层的东西有直接关联。这种最核心的东西覆盖和影响了许多人，但又远远不是全部——它一边真实的影响人，一边脸谱化在此之下的全部的人——其中有一部分不可避免的成为偏见的受害者。

11，最后我想到的是“文化逃逸”。它就像地理上的迁徙一样。如果整个价值观很差，又耐不住看书和接触有质量的平台，其实不去看那一切和价值文化也好。以前这类人被称为“岁月静好”，但我觉得并非全是，有一些属于文化逃逸现象——一种拒绝糟糕食粮、但是无法处理自我认同的下意识回避。其实很多有良知的人也逃逸，或多或少的逃逸，出于利益或出于平衡的逃逸。有些出于利益，输出很垂直，把一本书拆成三百条微博，每三小时发一篇；有些出于消费心理，去图片生活平台，住在泡泡里。人们想交流但收起心，心也所剩有限，在世上看到的心也有限。许多人在大象房间与泡泡海洋朝一个画好的方向游泳。

#董董Mercurio-早起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