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饭 11

比满身牙痕被父亲看到更恐怖的事情是什么。
是牙痕的主人还追了出. 来，从背后搂住他，在他后颈亲了一口，撒着娇说，再睡一会嘛。
哥哥僵立不动，弟弟察觉到异常，抬起头，终于望见了站在客厅里，满脸铁青的父亲。
爸。弟弟喊了声，松开了手。
父亲额边青筋都绽出. 来了，压抑着怒气问，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会来，是因为哥哥在学. 校的事传到了老家。
哥哥做事一向稳妥，父亲对哥哥很信任。但他总觉得自己建立这个重组家庭以后，几乎没为哥哥做过什么事，所以千里迢迢地赶过. 来，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结果他打开门，望见的就是能让他直接脑. 溢血的一幕。
他甚至在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留这套出租屋的钥匙。如果他敲门，兄. 弟俩是不是就不会被他当场撞破。
他坐在沙发上，兄. 弟俩在他面前跪着。哥哥面若死灰，弟弟表情不忿。
他捏着水杯，有摔杯子的冲动。

父亲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弟弟答，一年多。
父亲问，在家里就……
弟弟答，对。
父亲问，谁先出. 手的。
弟弟答，我。
弟弟紧接着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又没有血缘关……
话没说完就挨了父亲一巴掌。

哥哥原本跪在地上不吭气，现在目瞪口呆地看着父亲对弟弟拳打脚踢。亲父. 子，骨子里的暴戾因素几乎一模一样，弟弟的性格如此冲动，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家庭环境所致。
弟弟挨了父亲几拳几脚，火也上. 来了，一把将父亲推开，站起. 来怒吼，你干什么！
父亲怒火更炽，伸手就解下了腰上的皮带。
哥哥悚然，连忙站起身，拦在弟弟身前。
父亲浑身颤. 抖，问，你是自愿的吗？
哥哥一时间哑了。

父亲对自己的儿子无. 比了解，他联系到弟弟刚和哥哥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时发. 生的事、弟弟态度转变的时机、以及哥哥脖颈出现淤痕的频率，迅. 速理清了事情原委。
父亲一把拨开哥哥，嘴. 里说让开，照着弟弟劈头盖脸地抽。
弟弟按照以往的挨揍经. 验，本来想跑，但也怕把哥哥留在这. 里独自遭受父亲的怒火，只是一边怒骂，一边躲避。
哥哥慌忙去夺父亲的皮带，说别抽了。
父亲的皮带被哥哥抢走，顺手拎起身边的椅子，狠. 狠地砸在弟弟的腿上。
弟弟. 痛呼着摔倒，哥哥不得已，扑在弟弟身. 前，张开手拦着父亲高举的椅子，大声说，我是自愿的。
弟弟惊愕地看着哥哥。
父亲踉跄，放下椅子，肩. 膀也塌了。

室内空气凝滞。
父亲说，我怎么、我怎么对得起你. 妈妈……
哥哥眼眶一红，垂下手，不再说话。
弟弟不知死活地再次顶嘴，儿子变儿婿，有什么不好的，还是一家人。
父亲大怒，抄起椅子往弟弟身. 上一摔。
哥哥阻拦不及，弟弟惨叫一. 声，被椅背敲破脑袋，血流了满脸。

好好的休息日，一家人进了医. 院。
弟弟缝针拍片验伤，父亲和哥哥等在走廊里。
父亲让哥哥告诉自己实情，说不想听儿子说的，要听哥哥说。
哥哥很为难，他隐去了自己被弟弟强. 迫的部分，尽量中立的、美. 化的、有所删减的说了他们在一起的过程。
为了让父亲宽心，哥哥甚至把自己本来就喜欢男. 人的事也说了。

父亲能听出. 来哥哥有所隐瞒。他反复说，那就是个混小子，什么优点也没有，脾气跟条狗似的，人也不厚道，你怎么可能会看上……
哥哥解释，说弟弟还是有优点的，比如他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回头。
父亲叹息，我就说他怎么转了性子，想好好考大. 学了，原来也是因为你。
哥哥说，是他有本事。
父亲又说，他一直缠着你吧，是不是你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就听天由命了。
哥哥欲言又止，说，还好。
父亲说，这对你不公平。就算你本来就喜欢男孩，你也应该多看一些人，多些选择的余地。
哥哥没想到父亲是这样的态度，当下就有些忍不. 住眼角的酸楚，抬头死盯着天花板。
父亲看哥哥的表情，心里头就明白了。
他说，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 妈妈，等以后你做好准备……
父. 子俩在走廊上站着，各自望天，没有再说下. 去。

检查的结果出. 来，弟弟再次骨裂。
这次是腿。
哥哥扶着柱拐杖的弟弟一瘸一拐地出了医. 院，三人再次回到了出租屋。
弟弟不知怎么的看着有些轻松愉悦，可能是因为觉得一道未来的大坎提前迈过去了，也可能是因为哥哥在关键时刻护着他，对他非常照顾。
他半躺在床. 上，哥哥打热水给他擦腿让他休息，他还有心情捏捏哥哥的手。
哥哥让他收敛点。
他说我高兴。
哥哥问他高兴什么。
他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哥哥无语，端着水盆出了卧室。

父亲在客厅沙发坐着，似乎一眼都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只是沉默地抽着烟，看着手机。
时间已经是下午，一家人什么都没吃，哥哥去拿冰箱里的食材，就看到弟弟拄着拐杖跟进了厨房。
哥哥问弟弟想干什么，弟弟说我来做饭，哥哥说你都受伤了，弟弟说我伤的是腿不是手，哥哥说你出去吧，我手艺比你好，弟弟亲哥哥的脸，那我能吃到哥哥做的菜，算是因祸得福了。
父亲沉默地看着兄. 弟俩的互动，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碾灭，然后把哥哥叫了出去。

等哥哥跟着父亲去了走廊，父亲看着哥哥，深吸口气，似乎做了决定。
父亲开门见山地说，我送你去国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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