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看到赵本山的那篇专访，挺长的，认真读完，好像沉浸到乡野隐居的故事里，看见风霜也看见果实。里面有两个片段，赵本山回忆童年，“没觉得苦，因为没见过甜的。”还有，二人转是一个容易被人轻看的艺术，几乎每个演员都能讲一个舞台上被台下大哥砸酒瓶子的故事，财富和名气之外，师父还给到徒弟一件更重要的东西，尊严。所以，头磕在地上，是一辈子的事。

大概两年前，我也接触过两个赵家班出身的喜剧演员，听他们讲了很多早年走南闯北讨生活的事，摘一下当时那篇文章的片段：

前几天采访了两位喜剧演员，来自赵家班，是赵本山的徒弟，学二人转出身，走南闯北，吃过苦受过罪，如今都已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一位谈起幼年穷困，笑吟吟比划：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东北农村，知道不？屋里只有一个灯泡，一百度，一个月电费也就一块八毛，不交就给掐了。结果呢，他呲着牙模仿催缴费的人，“喂，这个月还欠吗？”后来穷得没法，咬咬牙抵押了地皮，去跑货，运了几趟血亏。人家有经验的老手都是先买青果，路上一颠就熟了，卸货正好。他爹他叔不懂，拉的都是香蕉桃儿，走半道就烂了。

早年二人转地位低，学徒出去卖唱，看尽脸色，也只赚个五块十块的打赏。后来去小剧场演，总遇到寻衅滋事的地痞流氓。开这场子必须得是武行，八作三教九流全通，才能镇住。也有镇不住的时候，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么苦的日子，还要费力逗人笑。更苦了。然而，喜剧演员的阅历风霜是封闭内敛的，扮相一上，观众看着就想笑。

全程没谈论什么大道理。都是笑的，乐呵的大白话。他们还说起故乡东北的风土人情，那些在贫穷黯淡中稀薄而难忘的甜意，摘果子，捞鱼，拿了打赏贴补家用。朴素又寻常。

我注意到，那条捞鱼的河也有名字，叫雾开河。还挺好听。特意去查了资料，雾开河是饮马河支流，发源于吉林长春，雾开满语为鲫鱼。雾开河就是鲫鱼非常多的河。

——再读围绕赵本山的那篇专访，颇有些世事洞明、人情练达后的疏阔，宗师的心迹和经历很难彻底讲述清楚，这层留白会在往后与他有关的传说里、无限赋魅。而传说本人在隐遁的山野里耕种，写写心经做做饭，唯此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