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灵#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对于彼此的印象被偏见所缠绕。他认为我轻浮,我认为他飘忽。诺希斯是一个令人感到乏味的青年,我这么说吧,因为他的行为高度地可预测,也许许多人觉得这应该被称作稳定和安全。事情的改变开始于那个复活节之后的夜晚,我打电话过去问他在做什么,抱着一种恶作剧般的、用显然是酒醉的轻佻口吻扰乱他规律生活的顽劣心情,他的声音里有温暖的水汽,“在读小说,”他说。我感到舌头打结,即使是一直以无礼的态度僭越他的私人防线,我那时候也不该说“我的天啊你还读得懂文学故事呢”。当我终于获准拜访他的房间的时候,他打开最靠窗的那一排橱柜,向我证明他有着足够的文学和历史珍藏。出乎意料,他择书的品味相当好。我看着他的侧脸,最终断定他在此之前面对我所有的试探辞令都是在装傻充愣:这人的大脑中并没有被造物主剥夺那个理解修辞的元件。我看到他书架上那几册老版本的诗集,问他是否真能读懂,他很坦诚地否认了,说他这门语言还没学得到家。于是我对他说,我可以每周六的下午过来帮他译诗。
他静静地凝视着我一会儿,我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于是他点点头,说道:“那么,我会帮你准备茶水点心。”我们说话已经不用敬语了,我觉得这一步迈得恰到时宜。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在下一个秋季学期,我清晨醒来,看见他正靠在我身边,云朵般的黑发轻柔地覆盖着我的侧脸。窗外的风翻涌着落叶的声音,他金色的双眼里睡着一整个静冷的秋季。我惶惶然地惊醒,心中感到既甜蜜又无措,逃到镜前洗漱,一整天神情恍惚。下午,在商店关门之前,我买了一瓶与诺希斯同样香型的剃须水。
我意识到我开始从诺希斯身上奢求某种“私人”的属性,他的带有潮意而被热茶熏哑的声音,他的滴着水垂落到锁骨凹陷里的羽毛,他的藏在书柜最深处的旧版诗集,我踌躇满志地认为那些尽是从他真实灵魂的洞穴深处透露给我的微光。
像我所接触到的每一门新鲜课程一样,我制定了一项循序渐进的计划来接近他。那时,我对自己身处其间的周遭世界无比乐观,而且自以为满能控制,正如我们隐秘的神曾经教导过的那样,一切努力终得报偿:我们只要不断前进,终将抵达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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