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写得好，能把时令写成主角。
三流小说无非是造景，动不动便成了“今天的雨跟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一样大”。好一点的小说，景语皆情语，景不是硬造出来的，但也无可避免沦为背景。
只有这样的小说，季节不是一种陪衬，是只在此时此地此种天气此番季节才能发生的情节，才能产生的心境。
螃蟹，此时最肥，蟹膏灿然若金，螯肉斫下如雪，要一笼一笼端出来，趁热才避了腥味。餐毕，取新鲜的菊花叶儿和刚摘的桂花蕊，用这两样东西熏过了的绿豆面子洗手。赏秋，要在盖于池中的藕香榭，跨水接峰，四面有窗，坡下正好有两棵桂花树，桂树底下铺了两条花毡，吃酒赏桂，不仅视野开阔，眼也清亮。咏菊，以菊为宾,以人为主，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奇句奇问，丝毫不犯海棠社、桃花社。
口齿噙香对月吟，不只是菊花，也是非常立体的秋景。为了这碟醋包了一盘饺子，也只有红楼梦办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