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过年是从除夕开始的。
记忆中年三十那天,我常看着长辈们从早上便开始忙。后来我长大了,就能一起帮忙了。
年三十得忙着去菜市场——如果此前还没买够菜的话——买白切牛肉(红曲煮好的)、买羊糕肉(凝冻的冷羊肉)、买酒酿(即醪糟,用来做酒酿圆子)、买黄豆芽(不知道为啥,我们那里很流行吃黄豆芽配百叶结,祭祖宗时尤其要吃),买虾,买榨菜,买黑木耳,买胡萝卜,买青椒,买芹菜,买豆腐干,买百叶。
过年了,店主也豪迈。买猪头肉,白送俩猪耳朵。买红卤肠,白送鸡肝。
早点卖完我就收了!
那么新年见!
好好,新年见!
年夜饭不讲贵,但要敦厚、肥硕、浓油赤酱、甜。当然,花时间。
大青鱼的鱼头汤在锅里熬着;红烧蹄髈得炖到酥烂;卤牛肉、烧鸡要切片切段儿;要预备酒酿圆子煮年糕。
那会儿我爸单位会分一条大青鱼。过年了,我爸负责把青鱼或鲢鱼头切开,起锅热油;等油不安分了,把鱼头下锅,“沙啦”一声大响,水油并作,香味被烫出来;煎着,看好火候,等鱼焦黄色,嘴唇都噘了,便加水,加黄酒,加葱段与生姜片,闷住锅,慢慢熬,起锅前不久才放盐,不然汤不白……
上了桌,年夜饭大概是:卤牛肉、松花蛋、炒虾仁、黄豆芽炒百叶、糖醋排骨、藕丝毛豆、红烧蹄髈、八宝饭、鸡汤……现在想起来,一半是黄绿色,一半是红色:浓油赤酱的红。
后来条件好了,年夜饭餐桌上就多了炒花生,海蜇、熏鱼、脆鳝、白切羊羔肉蘸点辣子。百叶包、蛋饺、炸春卷、红焖虾,用我爸的话说,就是“实在”的菜。
年夜饭通常会吃得很长,五点多上桌,拖拖拉拉的吃。我爸要喝酒,吃得慢,用我妈话说就是“前三灶吃到后三灶”。经常到七点多,汤凉了,我妈再回炉热一热。
晚会开始,一般是边喝鸡汤泡饭或面,边举家看电视。外婆以前喜欢边嗑瓜子和剥花生看,后来牙口差了些,改吃软水果糖了。我妈总是让我们把年夜饭几道汤喝掉,大菜和凉菜倒无妨,可以在年初一、二几天用来做杂烩菜,下粥下饭。
大概就是如此:
年三十,花一整天,做出厚实肥甘的年夜饭;然后配着频响的电话——后来是短信——眼花缭乱大闹大跳的晚会。
如此热热闹闹地辞旧迎新:快乐的一年过去,快乐的一年到来。
#除夕不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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