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一样的杀人者是拍下这张照片的前夜他们睡在一幢木梁的老房子里，有一盏旧得玻璃发雾的灯，昆虫记里写，蛾之间相互吸引，在暴雨夜里闯进火光，狂乱绝望的求爱者都愿意赴死，但他安定地停憩在对方的怀抱里，像初生的蛾一样平静，玻璃上一声沉闷的碰响，他起身提着灯走到窗前，暴雨季节，即使是夏夜也冷得让人发颤，摇晃的树影映着玻璃，那是一只巨大的蛾贴在窗橼上，挣扎了很长的瞬间，最后还是被暴雨锤打下去，它翅膀上的鳞粉一定都掉光了，落在泥地里弹动了几下就死去，雨再这样下，庭院里的泥土都会翻起来，于是他坐回原来的位置，提议雨停以后把杂生的野茉莉翻种一遍——没有异议，他们用一个上午翻出植物的根系、离开始腐烂发酵的手指只有窄窄距离，但铁锹马上切断了绵烂的肉体，和昨夜掉在泥里死掉的蛾一起又翻回了土里，这关系不能算共犯，至多是蛾一样的杀人者选择停憩，暴雨对庭院里的植物来说不坏，草木的味道浓得阴冷，他蹲坐在门廊下抱着手臂拍了这张照片，不管算不算临别的留影，暴雨季节结束以后他们都会离开，太阳把庭院的土地晒得硬邦邦，雨季里的蛾已经都死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