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书少年果麦麦
23-10-30 20:55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莫妮卡和钱德勒结婚时,我住在戒瘾中心。那是2001年5月17日。」

听见噩耗之后读了一天马修·派瑞的自传,终于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哭崩。

之前不愿意过多接触关于演员本人的信息,所以即便对戏外的钱德勒一团乱麻的生活有所耳闻,知道他毕生与酒瘾和被过量施用止痛药导致的药物成瘾苦苦缠斗,也总是有意无意地忽视他的痛苦——

我只要知道钱德勒和莫妮卡会共度余生,只要知道那六位老友永远定格在幸福的平行时空,就够了。我自私地希望,仅凭自己的忽视,就可以在梦中挽留那座乌托邦。

但那个我不愿正视的世界里,是演员马修·派瑞参与的6000多场戒酒互助,花费几百万美元参加的治疗中心,是他无数次以疼痛为借口请求医生多开点镇痛药物。所有人都以为他夜夜笙歌、欢庆荣耀的事业巅峰的几年里,他只是孤独地面对一个漆黑的房间被瘾性折磨。

整本书里,他毫不避讳自己每时每刻都等着死亡的临门一脚。他在引言的第一段就写道:我这时候或许已经死了。如果你乐意,你可以把接下来读到的内容当作来自彼岸的讯息。

以及他为自己提前想好的墓志铭:「这里沉睡着马修·派瑞——他和朱莉亚·罗伯茨分手了」「我还能更蠢和更死吗?」(Could I BE more stupid and dead?)

他的笔触跳跃着残忍的自嘲,把自己人生中每个不堪一击的时刻,如同尸检般剖开在所有人面前。而《老友记》,每一次都把他从溺亡边缘重新打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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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笔下,《老友记》是最棒的工作,最好的片场,是平静与安全的港湾。马修总是等不及去片场,光是从试播到第一集,他就减掉了十磅的酒精肥。他总是很期待拍摄,开车前往片场的路上,身体会一直向挡风玻璃靠拢。

他们在拍摄期间打扑克、同吃同住,在成名前夜一起狂欢拉斯维加斯;第五第六季拍摄期间,瑞秋和莫妮卡的演员为了帮他解决宿醉,在片场装了一台健身车,宣称有氧运动是万能药;瑞秋把他堵在拍摄的房车前,问他是不是在酗酒——因为他们闻得到。

马修把这些朋友们比作自然界里的企鹅,有一只企鹅受伤,其它企鹅就会围上来把它托起,直到那只企鹅变得好起来。

当然还有扉页上丽萨·库卓(菲比)的作序。她经常被媒体问到马修现在过得好吗,每次都在心里回怼:「这是他自己的故事,我没有权利讲出来,不是吗?如果你不是去问他本人,那在我看来这就是八卦而已!我才不要跟你八卦马修!」

但她也知道,冲动发言可能会更完蛋,就只好干巴巴地回答:「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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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本书最让我心痛的,就是马修与钱德勒显而易见地相似,演员本人却没能得到那个理想中的美好结局。

钱德勒这个角色那些真实脆弱的设定,其实都是编剧从马修本人身上衍生而来的特质——他从小就因缺乏父母的关爱而安全感缺失,父母离异之后,年幼的他不得不负担起母亲的情绪价值,在「娱乐、哄骗、取悦、逗笑,做宫廷小丑」中,学会了独属于他的黑色幽默。也是马修本人,常常觉得自己必须用笑话去打破沉默,因为沉默让他恐慌,尤其是他在片场没能逗笑观众时,会慌张得浑身冒冷汗。

我们都想要好人能够善终,看见他们最终走出笼罩一生的阴霾,最终获得救赎;但命运有自己的声音,编剧让钱德勒胆怯却坚定地牵起莫妮卡的手,马修在求婚夜上借着角色的眼泪痛哭,真实的他却与死神开着玩笑,像是随时都会如同台词般,在深渊里孤独地溺亡。

在自传的末尾,他终于与自己的药瘾和解,迎来释然与新生。他忆起自己的老友和一路走来共事的战友们,心想,自己并非单打独斗,或许他并不是个糟糕的人,也不需要扮演一个永不停歇的笑话机器。

他说,爱永远是赢家。他身边有一群了不起的伙伴,药瘾固然是个庞然大物,但万幸的是,他从未放弃,也做好准备迎接未来的一切,只要他们齐心协力。

他站在耀眼的阳光下,望向远处的海面。那是2022年。
当时,他以为自己战无不胜。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