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gelatu 23-11-03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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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允文的“采石大捷”,也是南宋文人“奏报体战争小说”的代表。两宋的士兵社会地位极低,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而采石之战前线指挥者——至少是自称的指挥者——只有虞允文一人,所以南宋朝廷对此战的了解全部来自于虞本人的奏报,这些奏报又经过若干文人的加工,才形成了才是大捷的故事。

按照虞的奏报,此战金人号称四十万大军,战船数百,其中有七艘过了江,当时采石——在今天安徽当涂附近——无将,士兵将要溃散,多亏虞同学慷慨激昂的演讲,激励了士气,士兵奋勇杀敌,而且在虞的部署下出动了海鳅战船撞沉了若干金人的小船,水战杀死敌人“万数”,也就是一万出头,陆战杀死敌人两千七百人,杀死一名万户,生擒两名千户和三十名女真士兵。第二天金人不服再战,被虞同学指挥若定,射杀“万数”,焚毁了一百多艘战船。他自称自己手下只有一万八千人。

上述是虞同学自己说的。然后到了他死后,他的门生书写神道碑时,宋兵的数量大致不变,金兵的数量从四十万变成了七十万,第一天水战杀敌数万,陆战杀敌从两千七变成了四千七,生擒了两名万户,五名千户,五百女真士兵。第二天杀敌数量也从万数变成了数万,烧毁战船二百多艘。

然后这些东西再到了《宋史》里面,就变成了这样:金兵四十万大军,号称百万,在完颜亮的亲自督战下于采石渡江决战,虞允文指挥士兵一万出头的士兵从容破敌,杀敌数量大致和虞允文神道碑差不多,吓得完颜亮一路逃到扬州,却还不死心,下令士兵必须渡江。惊惧绝望之下的金兵杀死完颜亮,一路北逃。这就是我们今天熟悉的采石大捷的故事。

问题是,这个故事南宋自己也有很多人不信——这里我们还先不提《金史》的记录。之前提到过南宋的赵甡之,他写过一部《中兴遗史》。这个人是个极让人讨厌的人,因为他对各路大捷都基本持怀疑态度,而且还特别喜欢较真,经常亲自去战场考察研究,因此写出的东西至今为许多宋朝的支持者痛恨。对于虞允文的奏报,他提出了几点怀疑:
1.按照虞允文的说法,金兵在采石的战船集中在杨林渡,而杨林渡,根据他实地的考察,在冬天——没错,完颜亮和他的完颜前辈一样,都喜欢在冬天打仗,夏天怕热——水很浅,战船只能一艘一艘出来。而虞自己也说自己在下午抵达采石,随后金兵发动攻击,那么几百艘战船一艘一艘出来,到长江上差不多天就黑了,难道金兵是摸黑作战?

2.虞自己说陆战杀敌两千七——赵当时虞还没有死,所以赵没有看到神道碑的战绩——而且说敌人有七艘战船抵达。也就是说七艘船要装两千七百人,一艘船要装约四百人。然而虞又说金兵的船很小,所以在江面上被撞翻了很多。问题是宋朝最大的车船(以脚踏水车为动力)也只能装两百五十人,还要配上一百名水手。而虞自称出动最大的船是海鳅战船,海鳅船是一种小的车船,运载士兵更少。所以无论如何金兵不七艘船装不了两千七百人。

3.赵本人到采石实地考察时,问及当地百姓采石之战,发现老百姓提起此战都在笑。此战据说江岸观战的百姓有上万人,目睹此战的人很多——只可惜这些人说什么没人信。

所以赵经过考察之后,认为此战金兵到达采石的只是前锋部队,一共四十艘战船,作战则只出动了其中的十七艘,五百多人,被宋军全歼,其中有一艘还是被吹到下游,被下游宋军歼灭的。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