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菱也是菱
23-11-04 00:22 微博认证:头条文章作者

如果我死了,你就忘了我。
在无病无灾的当下,哥有时会这样轻描淡写提起生死。这种时机来得莫名其妙,有时是吃着饭,有时是看着电视,有时是逛着超市时。我第一次听见时,他只说了一半我便不耐烦地放下筷子打断了。我说哥你才三十,年轻着,离死还有好多年。

我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哥。包括我故作烦躁实际上只是为了掩饰我不想也不敢想如何面对没有哥的任何一天。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念头,我也会轻易被击溃。他觉察出被在意的可能,于是抿了嘴继续吃饭,不再说话了。只是最后仍幽幽纠正了我一句:是三十二岁。我翻了个白眼很大声地摔下碗筷走了,听见他在身后低低笑起来。

所以我一直把这句关于生死的话当做哥很蹩脚的示爱。让他说句爱我比杀了他还要困难。如果是亲人的话,明明可以坦荡说出来吧?xx啊,我爱你。是作为兄妹的爱。要补充这样一句的话任谁听都会觉得不自然,很刻意。而哥从来不给任何一点被我钻空子察觉到他那隐秘的不体面的感情的。
我和哥分享了彼此的童年和青春。记忆简直是我一半他一半。第一次来例假,卫生巾是他买的。蹲在厕所外面很平淡地等我出来,然后站起来跺了跺麻了的腿,接过我的书包,说走吧,回家。我站在原地不动,捂着肚子蹲下了。哥把包正着背好之后,在我面前也蹲下了。穿着校服的脊背有些单薄,肩膀却很宽阔。我趴在他的背上,搂紧了他的脖颈。我说真是永远不想和你分开。没有人会再像你这样爱我。

哥身子一顿,把我往上颠了颠笑起来。他说xx,哥哥一直都觉得再多的爱归于你都不为过。这种话下次不要再说了。
那时养父母还没离开。在单元楼前他把我放下,上楼时我紧紧抓着他的手指不放,哥沉默着第一次没有像以前那样挣脱。到了家门口,我们不约而同松开了手。我把出了汗的黏腻掌心握了又松开,想起哥的手温暖的温度。

就像哥和我说过的那样,因为是亲人所以一辈子也无法摆脱彼此,不能想象因为是其他关系而分开会失去对方的任意一天该如何生存。所以哥以后死掉的话,我好像也活不长的样子。哥围着围裙举着饭勺走过来面色凝重得像要把我放进锅里炸了吃掉,又一次警告我不许乱说话,快点敲木头,去去晦气。
死亡与自己相关时从不忌讳,与我则不行。
那哥努力长命百岁就好了啊,那样我也会为了和哥在一起而拼命活得长长久久的。
我从背后扑过去抱住他,他没有挣脱,只叹了口气。说行了,洗手吃饭。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