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滿粗壯毛竹和各種雜樹的群山,夾著一條清淺蜿蜒的溪流,山間隨處有溪水可引可蓄,于是被平整出小片的稻田,同時也養魚——侗族人就住在這溪流邊。
兩層三層的穿斗式吊腳樓,全用木,毫不油飾,覆灰瓦,僅在屋頂正脊用瓦片堆疊成一朵花,算是脊剎。一般人家,就住一棟面水的木樓;特別殷實的大戶,才建得起三面合圍的樓,臨街一道大門,成個方正的天井——在院子里看天,流雲倏忽變幻;到門前看水,一群肥鴨游過。
這里大門只用兩枚門簪,分刻乾卦、坤卦。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溪水每隔不遠,即建一座可蔽烈日雨雪的廊橋,當地人叫「花橋」。婦人在橋上織本民族的花邊,一面看著孩子。老人們坐在另一邊抽煙,狗和雞搖搖晃晃在之間穿過。據說他們年輕時,也是這樣遙遙地對坐唱歌,把心意,一支支地,唱明白了。
溪水在侗族人的生活里太重要了。他們蓄水種稻養魚;在水邊浸大盆的蓼藍葉子;葉子發酵足了,在溪邊染自織的棉布;溪邊一塊塊平整的大石,女人們用杉木的棰細細地棰打——晾在溪邊的布料,是比天空還純淨沈厚的藍色。
沿溪水向下游走,寨尾的民宿叫「井上見」。也是全木無漆的房子。但用了磚墻,有別於傳統侗族民族的墻也是木板;屋子里沒有任何塑料,連百葉窗和牙刷也是竹的,也沒有電視。養了隻黑白花的小奶貓,大概兩三個月大,肥肥絨絨,喜歡嗅花香,喜歡讓人摸它,叫做「保安」——反差萌到犯規。我在溪邊折一枝花,要待「保安」嗅過,才攜回房插在帶來的花瓶里,頭天是茶樹花——喝的那茶——花很小,單瓣;次日是菊花。都長在溪邊的石罅,都是微帶鵝黃的白色。
瓶花放在榻上,晚上我們圍著喝茶,早晨,我想賴會兒床,但滿寨的雄雞五點不到便競賽似地啼,只好起來,攤開書對花坐著——也沒做什麼功課,只寫下了這些,榕江大利村的,潦草枝葉。 http://t.cn/A6fhRGN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