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冬天,彭德怀被人带回北京,他的秘书綦魁英跟随前往,他一家人暗暗流泪,祈祷上苍,期望彭德怀再回到成都抓三线建设。一年又一年过去了,綦魁英一家做梦也没想到,那天分离,竟是他们与彭德怀的永别。綦秘书的女儿芳芳更没想到,当她再次看到彭爷爷时竟是他的骨灰……
芳芳认识彭爷爷早在1961年。那时,芳芳随母亲于淑琴来到了北京,就住在西郊北龙门的吴家花园。安置好后,彭德怀与夫人浦安修连忙去看望綦魁英一家,七岁多的小芳芳虽然是个聋哑姑娘,却长得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她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前来看她的彭爷爷,心里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彭德怀望着天真的芳芳,心里一阵难过。
他安慰綦魁英、于淑琴夫妇说:“要想办法请医生把芳芳的病治好,同时让她进聋哑学校读书。”
夫妇两人把彭爷爷的话用手势告诉了芳芳,芳芳出乎意料地走向前去,给彭爷爷、浦奶奶鞠了一躬,真把彭爷爷浦奶奶给逗乐了。在彭爷爷、浦奶奶的关怀下,次年,八岁的芳芳进入北京一所聋哑学校读书了。时刻关心着芳芳的彭爷爷多么希望能把芳芳的病治好呀!无论出外学习还是有病就诊他都多方打听、八方询问。
一次,一位北京中医研究院的老中医上门为彭德怀看病,老中医采用针灸疗法使两臂疼痛抬不起来的彭德怀不久就康复了。他佩服老中医的医术,联想到芳芳,就请老中医为芳芳看看病。老中医为芳芳摸了脉,又问了病史,为芳芳开了中药。后来老中医又在彭德怀家为芳芳看了几次,服中药、针灸,都无济于事。
彭德怀不泄气,又把綦魁英夫妇叫到身边,让他们带芳芳到各大医院去看看,并告诉司机赵凤池,用专车把芳芳送去。綦秘书考虑了一会儿,婉声谢绝了彭德怀,表示坐公共汽车就行了,彭德怀在房间踱着步子坚持说:“等你们赶到医院,医生都下班了,路远,坐我的车方便,快去,这是我的命令!”就这样,芳芳坐着彭爷爷的车,到几家医院进行了检查,结果认定芳芳是小时候发高烧打链霉素针中毒引起的聋哑,属于不治之症。
261医院的医生安慰綦魁英夫妇说,也许等到将来医学发达了,能治好。綦魁英把带芳芳看病的经过向彭德怀作了汇报,彭德怀从座椅上站起来,猛地一拍桌子,生气地说:“他们为什么能治好别的聋哑孩子,难道芳芳就一辈子聋哑下去吗?我不信治不好。綦秘书,即使走遍天涯也要给芳芳的病治好。钱不够,我出。”
1972年秋天,17岁的芳芳在成都聋哑学校初中毕业了。此时,彭德怀被带回北京,也七个年头了。
一次在列车上,芳芳遇到了北京的女同学,到北京后,就住到了女同学家。尽管芳芳随爸爸跟彭爷爷到成都已几年了,但她对北京还是熟悉的。几年来,她想念着彭德怀爷爷,天真地猜想彭爷爷可能被关在他们住过的老地方。于是,她不畏严寒,围上围巾,挤上公共汽车,转了几次车,摸到了吴家花园。
她心想,很快就见到彭爷爷了,不由得一阵欣喜。但当她走近门口时,却被站岗的解放军战士挡住了,小战士对她说了好多话,芳芳明白,这是不让她进去。
于是她机敏地掏出小本子,写上:“我是聋哑人,这是我住过的家,我是来看彭爷爷的。”小战士还是不让她进大院,争执中,一位年纪稍大的解放军干部来了,看了她写的话后,这位干部便在小本子上加了两句:“你找哪个彭爷爷?这里没有这个老人。”芳芳在本子上庄重地写上了“我找彭德怀爷爷”七个大字。这位干部明白了,心里一愣,但又马上平静下来,接着写道:“你爸爸是谁?”“我爸爸是綦魁英,彭德怀爷爷的秘书。”
这位解放军点点头,但又在本子上写了话:“彭爷爷不在这里,已住上别人了。”芳芳又写了:“我不信,彭爷爷被你们关在里面,我一定要去看他,我很快就要回成都了,来一次不容易。”两位军人感动了,于是让芳芳进了大院,芳芳看着彭爷爷与自己住过的房子,不禁一阵心酸,往日熟悉的面容不见了,却换了些陌生人,她这才相信,彭爷爷确实不住在里面了。她又问那位解放军:“彭爷爷究竟住在什么地方?我要找他。”这位干部写了:“我不知道,你快走吧。”
芳芳含着泪,失望地离开了吴家花园,并向两位解放军同志挥手表示谢意。两位解放军怀着同样的心情,向她挥手,目送这位孤独、懂事的姑娘走远了。
直到1978年12月22日下午,在成都双流机场送爸爸上飞机去北京,芳芳才得知彭爷爷已经不在人世。当知道爸爸手提包中装的竟是彭爷爷的骨灰时,一下跌跪在地上。她打开提包,抱着彭爷爷的骨灰盒,放声大哭,悲痛欲绝。母亲于淑琴用手帕擦着泪水,拉开了女儿,让綦魁英上了飞机。
1991年,芳芳已36岁了,她与父母一起住在北京,在时光照相馆从事着色工作。爱人齐世新,也是位聋哑青年,在北京一家工厂工作。她们已有一个九岁、会说一口流利北京话的漂亮小姑娘,一家人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聪明能干的芳芳会缝纫,全家老小的衣服都是她做的。她还会写流利的钢笔字,在她小时候,彭爷爷手把手地教她写钢笔字。她现在又手把手地教自己的小女儿萍萍写“彭德怀爷爷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