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很多人给我发私信,询问我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中山二院)乳腺外科实验室工作人员患癌的新闻。本来这周很忙,我完全没有关注这些信息;但被询问了多次后我去搜索了一下相关信息。阅读完这些信息后,我想说我完全无法给出任何意见和建议。
之所以这样说,首先我无法确定各种网络信息的真实可靠性;另外我也不想评价拆除实验室的操作。但是,我想重点强调的是,肿瘤的发生和发展极为复杂,而很多实体瘤是“多重打击”造成的。比如乳腺癌患者可能是因为本身遗传携带了BRCA1/2突变基因,而且伴发雌激素水平升高,而后又获得了危险因素如流产等,经过了“三种打击”后,患者才会罹患乳腺癌。鉴于肿瘤发生发展的复杂性,因此极难判断每个肿瘤患者发生肿瘤的病因和发病机制(所暴露的危险因素),这不是我个人的想法,而是医学界的共识。所以实验室工作经历和肿瘤发生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很难判断。
但是这里有很多人提到了实验室生物/化学试剂安全问题,也有很多人把话题转移到了新型冠状病毒SARS-CoV-2。我反复强调过,进行病毒溯源的唯一金标准方法就是获得病毒序列并绘制进化树。因此,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SARS-CoV-2来源于实验室。话说回来,寻找病毒起源相对简单,因为病毒引起的传染病往往是单一病因,但基于我在上面讲到的肿瘤发生发展的复杂性,我们甚至没有办法判断每一个肿瘤患者的肿瘤成因,当然更难对多个散发的肿瘤患者的病因进行溯源,除非患者集体暴露于明确的致癌物质后普遍发生肿瘤(如截止到2014年,长崎市原子弹爆炸后幸存者中56%死于肿瘤)。所以,如若真想进行类似的肿瘤病因研究,比如现在中国女性多发的肺腺癌的除EGFR突变以外的病因/危险因素研究,那么需要进行大型的横断面研究和队列研究以探究其危险因素,而不能仅凭个人叙说“某个实验室有三人患癌”就认为其来源于同一病因。现代医学脱离于传统医学关键在于它的循证特点,这里的“证”就是具有统计学显著性的客观数据,而不是某些人的主观猜测。
我最后想说的是,我在很多病毒实验室工作过,其中包括一些著名病毒实验室,我也在多个实验室做过生物安全培训员(包括现在也是),实验室安全问题是各个国家各个机构都存在的隐患,这是因为即使实验室生物/化学管理规则再严格,具体到每个实验室人员真的去坚决落实也会遇到困难;而只要一个人不落实,那么就会出现安全隐患甚至造成事故。建立广泛有效的生物/化学安全监督和管理机制是全世界的共同挑战,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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