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行萬燈 23-11-13 23:32

今天有人去世。

哥伦比娅最先到场,她坐在白桦棺木便安静侍弄着花,将鼠尾草和雏菊变成环落下去,跳过唱那首她唱足九次的歌。海屑镇的小教堂并没有年久失修,丧钟敲响,色彩简约的花窗光线温柔慈爱,母亲的长发一般垂下来,落在老妇人安眠的,褶皱的手指间。

仙灵坐在女皇神像下食指贴眉,划出一个祷告和祈福的手势,等到军靴叩地的脆响鸣起时抬头。她从阖目中看见裹着风雪的身形,还是和以前没什么太大区别。
九十年和融化的冰雪一样从所有人指尖滴落,有些人变成消亡的雪绒,有些人被冻结残喘,而有些人一如既往锋利如凌汛,在经年累月的深黑与寒冷中锻打。
执行官们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为女皇,至冬和提瓦特交上一卷染血的残章。活下来的是【少女】和【公子】,从至冬宫离开的是达达利亚,没有人知道他们后面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又在什么样的空气里呼吸。有诗人说他们看见【公子】又一次坠入深渊,也有猎人说达达利亚曾经在海边踩着雪走过。
畸形的时间代换没有磋磨达达利亚,他的蓝瞳孔还是那样。
哥伦比娅第一次在男人面前睁开眼睛,怜爱垂下去布施祝福。

“好久不见,达达利亚。她是个好女孩,我来和她聊聊天。”

年长了几岁的青年在不远处站定,他和曾经的同僚点头致意,走过去单膝落在地上,褪下手套的指尖慢慢碰上老妇人带着笑的脸,他轻声说——

“冬妮娅。”

很多年前他曾在某个公假里和妹妹聊纳塔神话,月亮会一颗一颗掉下来埋在土里,豹子和女孩结伴而行,踩着一千轮银色饱满的果实回家。冬妮娅那时候靠着哥哥打哈欠,揉着眼睛说自己也想要一千枚闪闪发光的星星,执行官末席笑着给她温柔掖被子,吻了一下胞妹额头说好。第二天冬妮娅在枕头边收到一串圆润的白色珍珠手串,少女捂着脸开心叫了一声,跳到哥哥面前央求他替自己戴上。
现在达达利亚的手指掠过那串泛黄的珍珠,时间从所有事物上刻下去,铿锵有力留下残忍的疤痕。无人可以幸免于难,幸存者也要饱饮被它夺走挚爱的痛苦。深渊给予他慷慨的馈赠,把人类的寿命拉长,用银色的树枝阻拦早该到来的死刑,但同样留给他漫长的失去,和刺痛战士心脏的苦味。

“我想你花了很久才找到离开那里的方法,”仙灵的声音还是那样,语调却苍老又疲倦,“无论如何恭喜你回家。”
手链在这一刻悄无声息迸裂,氧化的玉线在极限破损,旧日的珍珠血痕一样四散滚落,变成一千只干瘪缩水的月亮在教堂地面滚远。

“你看,我说了她是好孩子。她说,欢迎回家,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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