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的故事
天气特别冷,可路边还是摆着一摊一摊的蔬菜,大都放在拆开的化肥袋子上供人挑拣。
卖小吃的摊子有五六家连成一排,有卖豆腐脑,油饼,卤香干和卤肉的,都冒着热气。有些人正缩成一团吸溜吸溜的吃早餐,也有打包带回去给小孩子的。
一位盲女被人牵着,牵她的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不加思索的话便会认为他们是爷孙,但谁知道呢?
他们衣服上都是灰,那种灰不是被风吹落在身上,或是不小心蹭到了哪里,那种灰是要通过积年累月的穿同一件衣服才能造成的后果。衣服里的棉絮也都漏了出来,棉花已经发黄发黑,这个时代怎么还会有这么穷苦的人呐?真不可思议。
盲女手里拿着把破二胡,白胡子老头诸根棍子拉着她。到一家小吃摊,老头就停下来,用棍子敲敲女孩的胳膊,她就开始边拉边唱。周围人先是扭头寻找从哪传来的声音,看到他们后就又扭脸继续着刚才没做完的事。
是臭要饭的啊,很久没看到卖艺要饭的了。
只有女人和小孩才会直勾勾盯着他俩看,也不在乎她唱的什么拉的什么。只是好奇的,静静地看着这幕苦难,像电视上演的一样。
摊主一边收拾一边骂骂咧咧的哄他们走,老头边作揖边说吉祥话,盲女看不见,但听见老头的声音,就停下,静静的低头站着。
“去去去!一边去,别打扰人做生意!”
仔细看的话,女孩的手生了冻疮,皴开了好几条大口子,看着让人倒胃。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半张脸,也不知道长得好不好看。
如果能听见人脑子里的声音,大部分人都会说“真可怜!”吧。
不过谁都不愿意在人前行善,好像在向周围人宣告“我可是个好心人!”这样的话,别人就都成了恶人。
他们已经走到了这排早点摊的最后一家,盲女边拉边唱,唱的越好听人就越不愿抬头看。
“行行好吧大善人,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老头作揖的动作越来越大,“行行好吧!可怜可怜苦命的人吧!”他用棍子敲敲盲女,盲女也开始朝着老头声音的反方向不停鞠躬。“叔叔阿姨可怜可怜我们吧,我实在太饿了…”
摊主边收拾碗筷边赶他们走。
忽然盲女伸手在小吃摊的桌子上摸索了一下,迅速抓起了手碰到的第一个软乎乎,热热的东西。
那是一圈卤香干。老头赶忙把香干从盲女手里抢过,踹进胸口的破烂里。边卖力作揖边念叨着“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摊主回过神脸都气歪了,他扔下抹布冲到两人面前,吼道“不给就抢啊!快给老子拿出来!”边吼边狠狠的抓老头肩膀,无论老头怎样反抗,盲女怎么鞠躬,老板依旧不依不饶。老头无奈只好把胸口沾了不知都有什么脏东西的香干掏了出来,放回桌子。
“就算扔了给狗都不给你们这种人吃!”老板边往摊子里走边喊叫。
盲女哭出了声,老头叹着气正要牵她走,旁边传来一个妇女的声音:“还是不是人?”
人群炸开了锅,各种指责老板的声音不绝于耳。
有人偷偷递给了盲女吃的,本来坐在小吃摊上的客人也噌的一下坐起来,摇头离开。周围指责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更多的食物被递到他俩手里。
老板不知所措的拿着抹布呆站着,一开始还反驳,“可也不能抢呀”,随后张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把香干也拿走吧,都被你们搞脏了,卖不出去了。”随后老板丧气的说道。
我的奶奶也咬牙切齿的拉着小学的我站在路旁。“多可怜的人呐!多狠心!”奶奶不住的念叨。
我不知该怎么想好,或许同情和苦难都是世上最恶毒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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