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至宋朝,橡树种子(富含淀粉,但是味道很苦,在欧洲通常用来喂猪)一直是中国农民在冬春两季的重要应急食物。欧阳修《原弊》说:
“古之为政者,上下相移用以济。下之用力者甚勤,上之用物者有节,民无遗 力,国不过费,上爱其下,下给其上,使不相困。一夫之力督之必尽其所任,一日之用节之必量 其所入,一岁之耕供公与民食皆出其间,而常有余,故三年而余一年之备。今乃不然,耕者,不复督其力;用者,不复计其出入。一岁之耕供公仅足,而民食不过数月;甚者,场功甫毕,簸糠麸而食秕稗,或采橡实、畜菜根以延冬春。不幸一水旱,则相枕为饿殍。”
↑ 欧阳修的这段话意思是:宋朝农民每年辛辛苦苦种植出来的粮食,一旦交完朝廷的各种苛捐杂税,剩下的量只能供自己全家吃几个月,一年中除了这几个月能吃正经的“饭”以外,剩下的时间要靠糠、麸皮、稗子、橡树种子、野菜什么的糊口,就这还是没有自然灾害的理想状态,一旦运气不好遇上水灾旱灾,那就寄了。
农民经过朝廷剥削后,即使在丰收之年也吃不上自己种的粮食,要靠采集野生植物糊口的现象,不是从宋朝才开始的,唐代诗人皮日休有一首《橡媪叹》说的也是这种情况:
秋深橡子熟,散落榛芜冈。
伛伛黄发媪,拾之践晨霜。
移时始盈掬,尽日方满筐。
几曝复几蒸,用作三冬粮。
山前有熟稻,紫穗袭人香。
细获又精舂,粒粒如玉珰。
持之纳于官,私室无仓箱。
如何一石馀,只作五斗量?
狡吏不畏刑,贪官不避赃。
农时作私债,农毕归官仓。
自冬及于春,橡实诳饥肠。
吾闻田成子,诈仁犹自王。
吁嗟逢橡媪,不觉泪沾裳。
“吾闻田成子,诈仁犹自王”,这句诗说的“田成子”,指的是历史上的先秦齐国权臣田恒。先秦时期齐国原本的统治者是姜氏(传说中姜子牙的后裔),而田氏一族原本是陈国贵族,从陈流亡至齐国,被齐桓公授予封地和官职,此后历经三个世纪的发展,田氏家族实力越来越强,最终成功篡夺了齐国的统治大权,在田恒领导下将姜氏踢出历史舞台,取而代之成为战国中后期的齐国国君,史称“田氏代齐”。而田恒在谋朝篡位前为了博取广大群众的支持,曾经采取过一些施惠于百姓的政策。据《晏子春秋》记载称:
公弃其民,而归于田氏。齐旧四量,豆区釜钟。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釜,釜十则钟。田氏三量皆登一焉,钟乃臣矣。以家量贷,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民参其力,二入于公,而衣食其一。公积朽蠹,而老少冻馁。国之都市,屦贱而踊贵。民人痛疾,或燠休之。昔者殷人诛杀不当,戮民无时。文王慈惠殷众,收恤无主。是故天下归之。民无私与,维德之授。今公室骄暴,而田氏慈惠,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
↑ 也就是说,为了收买人心,田氏曾给予自己地盘内的治下平民许多实惠,比如发放负息救济贷款(借粮食给老百姓的时候用大容器计量,老百姓归还粮食的时候用小容器计量),又开放自然资源,允许百姓进入田氏控制的山泽沿海地区伐木捕鱼。相比之下,齐国的姜氏统治者直辖的地区,百姓要承担重税,劳动成果的三分之二要上交给官府,自己只能保有三分之一,稍有反抗就会被施加酷刑(“屦贱而踊贵”的意思是,鞋子卖的便宜,假肢卖的贵,也就是说姜氏统治的地区经常有人被砍脚),因此齐国百姓普遍痛恨姜氏国君,而乐于效力田氏,“爱之如父母,归之如流水”。
后世皇权社会的御用文人评价起田恒往往没有多少好话,往往称之为“假仁假义的窃国大盗”,而《橡媪叹》这首诗的作者却说:“假仁假义?我呸,亏你们好意思说出口!人家老田起码讲究吃相,知道给大家一点实惠;而你们这些王八蛋剥削起老百姓来简直一点逼脸都不要了!”[二哈][二哈][二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