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7884674101
23-11-18 19:48

#旧闻散记#
散记2
奎先生字登印,或许是读过私塾的人,一身蓝布长衫从壮年穿到耄耋,可惜少了点文人的清癯气息,头上胡乱包着土族的白头布,物资匮乏的年代,日子一久,白布便泛黄且略带些油光,不勉又将知书识礼形象拉下神坛几分。从记事起就知道他少了一只眼球,先天或后天不得而知。
在这个村子里,奎先生是当之无愧的南无先生,村人婚丧嫁娶从不缺场,丧事中他会做道场,打绕棺,敲南无,嘴里念念有词,如黄河水倾之不绝,且从不翻书,记忆力之优秀令人咋舌。喜事中也能敲锣打鼓,更培养出了一个吹唢呐的儿子。
奎先生还有一手绝活,他是四乡五里都闻名的补锅匠,抽个不赶集的日子,在门前的院坝中架起他的风箱锅具模子,丢一捆稻谷草。每每这个时候,除了锅漏了需要补的村人,四周还挤满了看稀奇小孩子。他会选虎壮虎壮的小屁孩给他拉风箱,红红的火苗被风一吹燃得更加欢快。炉具里的铁慢慢化成铁水,倒出来圆圆地一小窝,红黄相间,光可夺目,璀璨得像瑰宝,奎先生不知怎么把铁水往漏锅上一按,变戏法般地抓把稻草擦擦,铁水瞬间又变成黑黢黢的模样,扁扁地贴在锅底,装上水一瞧,嘿!果然不漏了。
哥哥有回帮着拉风箱,奎先生笑眯眯对他说:“乖(乡下人对男孩的称呼),你屋老汉是个文化人,我考哈你,[这]字有几种写法?”我哥当时己上初中,老师那几天刚好教到孔乙已,差点没笑出声,却也实实在在被考到了。
在打工浪潮初期,奎先生失去了一个女儿,听说被人以找工作为由拐到外地,从此杳无音讯,他为此沉寂了很久。
又隔了许多年,听说奎先生去世了,一个乡村的传奇悄悄地落幕。随着时光的流逝,越来越多的人没听说过他,仿佛他从不曾来过世间一般。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