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伤了一个女人的心。
她同我倾诉:女儿上大学后她觉得两个人渐行渐远。虽然在一个城市女儿并不常回家,学校里周末总有活动。某日她突然对女儿有种陌生感,望着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顿感凄惶。
我冷静地指出:这是因为孩子的发展已经超越了你的认知水平。
她说我们曾经是最亲密的战友,特别高三那一年。
我说那应该是错觉,你一个管后勤的认为自己跟一线战斗人员是亲密战友是不是有点僭越。
话说出口后又觉得可能太过无情,找补道:你应该高兴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回了我一个满脸都写着高兴的表情包。
我把以“亲子关系总应该逐渐过渡到两个成年人之间的相处”为主题的长篇大论收回放入资料库。
转天莉香同我分享了她和她念中学女儿的交流,如果她没说明对方是她的女儿,完全就是两个好朋友在聊天,讨论对人际关系的认识。顺便说明一下,我有幸得以分享是因为她们讨论的是我经常强调的一个重点:“真的没有人特别注意你,大家都更关注自己的表现”。一个人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在与人交往时就能够放松许多,节能减耗。
在这一天我反思之前与朋友的对话多有轻慢之处。如果她们的母女关系也曾经这样亲密无间,那么如今的渐行渐远确实会带来巨大的失落。当然我仍然认为这种状态是必然的,也是正确的。
代沟的存在并不仅仅因为年龄不同对世界认识不同,也与两代人之间的情感链接是否紧密没有太大关系。这个世界本身就在发生着沧海桑田似的变化,中年人无论怎么努力地追赶新时代,也难以和与新时代共同发展的年轻人比肩。我们抹不去旧时代的烙印,尽管那曾经也是新的。他们躲不开新时代的塑造,每一代人都要承受的命运。
正确性在于一个人成熟过程中的重要一步就是脱离对父母的心理依赖。有些心理学半吊子把这个过程形容为“杀父弑母”,属于语不惊人死不休。人不一定要否定一种关系才能够脱离它,那些都曾经是很好的,在人生中被翻过去的某一页。
一个成年人应该逐步建立起真正属于自己的亲密关系,伴侣和朋友,具有相似知识结构和思维方式的同龄人。与父母之间转变为“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以及“你有所求,我必赴汤蹈火”,万万不要陷入“我一心一意为你安排你却不领情”的痛苦挣扎。
融洽的亲子关系更容易脱离,家长没什么控制欲,孩子也不会有负罪感。凄惶失落什么的通常是家长望着孩子远去背影上演的寂寞独角戏,当然也可以跳夫妻双人舞,或者与处于相同心境的家长们搭一个台子,你唱一句,我叹一声。
写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我的朋友原本应该想和我抱团取暖,却被我踩了脚。
一方面作为男孩的母亲,通常我们在孩子进入青春期后就不再有那么亲密的关系,整个高中阶段我们奉行的原则是“少说话、多做饭”。以己度人,差之千里。另一方面,我个人觉得这是一道已经知道答案的题目,这种处境是可以料想到的,所以并没有给我造成多大困扰。
她唱了一句,我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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