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宋朝的度牒制度,也要先理解两宋的税制。从佛教传入中国开始,其与历朝政权主要冲突,根源都在于佛教门徒不交税且不服役。从唐朝开始,为了控制社会中出家人的数量,需要对高僧大德进行考试,最初的度牒,是允许参加考试的凭证。五代十国乱世纷纷,这一制度被中断,之后在宋朝有所恢复,但度牒不再是参加考试的凭证,而是考试通过后取得的证书。有了度牒能证明是真正的和尚。很快这一制度又扩展到道士。
宋代度牒制度最初是很严格的,宋太祖时代,一年发放的度牒全国只有一千多部。而且取得度牒的要求也很严格,比如宋初规定身上又纹身的人不能发给度牒。
最早贩卖度牒的也不是宋朝,而是唐朝的杨国忠。安史之乱爆发后,杨国忠一度以筹措军费为名,在全国范围内贩卖度牒,借此敛财。宋神宗时代,宋王朝为了解决财政危机,再次公开发卖度牒。不过即便在当时每年国家卖掉的度牒也不过一万道,但度牒的成本很高,一道度牒价格为130贯——作为参考,水浒中宋徽宗时代经过通货膨胀后,一通酒不过”五贯足钱“。
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花钱买度牒呢?原因还在这个税上。税太重了,因此太多人渴望有逃避税的合法凭据,而拥有了度牒,成为真正的和尚,就能合法地避税。所以在宋代出家当和尚多数时候无关信仰,只是一个合理避税的手段。所以宋代的和尚也多数不是清心寡欲的高僧大德,有了度牒之后娶妻生子,甚至投资肉铺酒肆,都是常事。这在水浒中也有表现,比如瓦罐寺的崔道成和丘小乙,”将钱养女,只把出家影占身体“。
度牒的泛滥始于宋徽宗时代,为了大兴土木,宋徽宗开始大规模全国范围内贩卖度牒,当时一道度牒官价是两百贯,一年卖度牒的收入大约有600万贯——作为对比,宋朝极高的盐税,一年的收入大约1000万贯左右。靖康之后,宋高宗,宋孝宗都为了弥补财政大规模贩卖度牒,再之后度牒干脆成了硬通货。南宋地方官员,比如在所管辖的地方出现了灾情,最常见的方法就是直接向国家申请几百道度牒,然后在当地发卖,以此筹措赈灾款项——当然少不了有官员中饱私囊。
因为买度牒的人太多,以至于倒卖度牒成为了一个市场。南宋度牒的官价一直 200贯到三百贯之间,但民间倒卖的度牒价格可以低到90贯。这些度牒哪来的呢?别忘了水浒中孙二娘的黑店。孙二娘在武松之前曾经麻翻了一个头陀,留了一对镔铁戒刀,一串人顶骨数珠,以及一本”五花度牒“,武松就是凭借这本度牒成为了头陀,从此被称为”行者武松“。杀过路僧人收取度牒,是当时一项常见的买卖。
金朝入主中原之后也实行了自己的度牒制度。而且宋金双方一直以来的惯例是,对方过来的出家人,原则上直接更换度牒。而金朝的度牒很宽松,度牒价格也很便宜,不到一百贯,所以当时还有一项生意:从南宋这边走淮河偷渡到金朝,买一本度牒,然后再回到南宋直接更换。这样拿着南宋的度牒,可以在宋金之间畅行无阻。
为什么拿着南宋的度牒可以在金朝畅行无阻呢?度牒在南宋不仅仅是出家的凭证,而且是一个通行证。僧人四方游历,所到之处,都要出示度牒才能入住客栈或寺院。住在寺院的僧人,度牒也要向当地官府备案。简单说,作为出家人,没有度牒几乎寸步难行,所以水浒中官员威胁出家人,动辄是”追了度牒,赶将出去“。而有了度牒,则可以合法喝酒吃肉,娶妻生子,无人干涉,而且不用交税。而当时金朝对度牒的管理很疏松,所以相比之下,南宋度牒的”含金量“要高出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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