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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骨】曹植很早就知道，兄长多思，只是当时他还太小，不懂兄长为何郁郁寡欢，故而总想着法子逗曹丕开心。曹丕笑，他也笑。

好在曹丕确实是个常常高兴的人，天气好他高兴，见到水果他高兴，吃到甜食他也高兴，写得好诗文，曹植比他还要高兴。他们自幼一起读书，曹彰不喜诗文，曹丕年长他五岁，比他提前见过诗经与楚辞的风雅，窥探过江南的杨柳依依和雨雪霏霏，在他尚在牙牙学语时便已能娴熟地背诵离骚，抓着他的手带他一字一句念“涉江采芙蓉”，“所思在远道”。古人说得好啊，江南的水都是软的，童年于曹植而言，也像是记忆里最柔软的一瓢江南水，父亲捧着母亲疼着，他散乱着头发躲开追着他梳头的陈群要二哥带他上马，背后紧贴着曹丕的胸膛，边骑边背今日新学的诗文，风掠过耳边也荡进他心里，眼里是魏北辽阔的草场和万千山壑狼烟，在他身后曹丕手穿过他腋下，抓着他的手，挽弓放箭。于是曹植知道，此为人生天地间。

他喜欢曹丕写的诗。他年幼时读庄子，大鹏搏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于是问曹丕那天上有什么，曹丕说天上有月亮，有太阳，有星星和银河，最后说大概有神仙，曹植问你见过神仙什么样的？哪呢哪呢？曹丕掐他的脸，说小神仙这不就在我眼前吗。他那时不知道这已是兄长对他爱意最满的时候，因为做神仙最好，比大鹏还逍遥——他也想当大鹏，翅膀蛰伏在皮肉里，只不过尚未来得及伸展的便会被连同筋骨齐齐打断。他也料不到。

曹植记得那年兄长随父亲出征黎阳，凯旋归来，庆功宴席上他有意挨着曹丕坐，因着是大胜之日，也无人提点他那些无意义的礼数。他还没到能上桌喝酒的年龄，想偷摸着拿曹丕桌上的酒喝，见到曹丕正望着厅内一处微失神，他趴到他哥肩上问，阿兄，你在看什么？曹丕闻言才转头，说没什么，把他手扒拉下来。曹植嘿嘿笑，说我听闻此次出征，可是遇见了好大的美人，此话是真是假？曹丕点他额头，道你就听得这些。曹植干脆摸着躺到他腿上，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特权，过往不止一次在曹丕身上睡着，然后被拎着回房。他半眯着眼睛，见曹丕半边侧脸，心道，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阿兄更像佳人。他并未发现提及那位“美人”时，曹丕眼中闪过的半丝羞赦。

几日后，兄长大婚，曹植第一次学着所有人喝酒，那年他十三岁，和曹丕第一次喝酒的年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