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旧友土生川正贤法师的谈话,从一开始就觉得会讲到语言的界限。因为与他相识的起初是1986年的北京,当时我刚从北京大学毕业进入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整天浸泡在符号学与禅学的书籍堆里,而他还是一名就读于京都外国语大学中文系的学生。作为夏季到中国短期留学的成员,乘坐鉴真号客滚船从神户抵达上海,然后坐绿皮火车一直到北京站。
当时,我们在八达岭长城上有过一段交谈,至今不忘。他问我将来的梦想是什么,我答:“到大学当教授”,同样的问题我也问了他,他答:“我到寺院当僧侣”。后来时隔20多年,当我们重逢时,两人都笑了。这也许是因为彼此已经兑现了各自的梦想,同时也让本该是神秘的梦想变得不再神秘了。
其实,一个人的人生走向是随机的。此处,当然指的是机会的“机”。他在九十年代到中山大学读研究生,念的是中国哲学,获得了硕士学位,而我在与他相识的第二年到日本留学,因为没钱而不得不放弃最初求学的想法,转身到一家鱼店卖鱼,随后一直做到远洋渔业的国际贸易,去了很多国家。
我跟他说:“那个年代,当你为老庄思想而静思默想的时候,我正在为一条鱼的价格飙升而欢欣鼓舞。” 听罢,他若有所思,接下来说:“嗯。我一定是有感知的,但不语。”
我作为日语作家出道是千禧年的前一年,当时走遍了日本47个都道府县,目的是为了获取用日语写作的第一手材料,无论多么细小的场面,也尽量让自己身临其境,屏蔽语言的干扰。有关这段经历,曾在10年前《佛教周刊》的连载上写过,当时在北京参与创办《知日》杂志书,我提出的口号是“了解日本是为了丰富我们自己的智慧。”
我在大学任教这么多年,所教的公共课程是《日本文化论》,全课程是以一个外部视野而贯穿其中的,用日语给日本学生讲述日本文化,始终未变。不过,返回到与土生川正贤法师相识的年代,我至今依然觉得无语境界之强,其中不仅有太阳放射出的光辉,也有大地展示出的广博。当然,日本文化中的简素与幽寂的审美气息有很多部分都是从寺院的起居作息中而孕育出来的,不过,与此相反的体悟,单单从我本人而言,也许是从语言内部爆裂出来的,尤其是每天坚持用双语写作的时候,我的这一感受愈演愈烈。有时会是一个动力,但有时也会是一个包袱。
实际上,这也是万物的法则之一,适用于一个人,甚至一个企业,如何在起伏跌宕中完成各自的持续性,我们的立脚点也许就是一个“无”与“空”,正所谓“花无语却有自己的芳香”。#日本佛教圣地高野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