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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风穿过这个城市，我还没有来得及感受这个城市的秋天，初冬已经来了，成都的初冬仅有些许寒意，草堂银杏叶慢慢变黄，若烟非烟，若云飞云，郁郁纷纷延伸到城市的尽头。

一

上月表弟给我打电话，问我借2万元钱，他说想在乡下养鸡。

表弟比我小三个月，大女儿读高中，小儿子读初一。

表弟做过乡村教师，当过乡下赤脚医生，十五、六岁时在成都当过保安，然后去广东打过工，做过司机，进过工厂，所有打工人经历过的艰辛苦楚坑蒙拐骗，他都经历过。

前些年表弟回家，在老家县城开皮鞋店，不到两年，倒了。开餐馆两年，也倒了。打工挣的钱，也亏完了。然后给我借了2万元钱买了一辆二手乡村客运车，去跑了6年乡村客运。他说每年能挣七、八万，前年乡下开通公交车，没了生意，他把车卖了，至今赋闲在家。

表弟县城和城郊各有一套房子，县城的房子前几年低价时买下，贷款10年，现在能值60万左右，城郊的房子能值30万。乡下刚修了两层半的小洋楼，只修完主体然后停工了！因为没钱。

表弟说他陆续贷了40万，城里房子装修，修乡下房子各种材料还有欠款，亲朋好友还有一些借款，我也不知道具体欠了多少钱，他现在一心想回乡下开农家乐。

前段时间，表弟给我发了一张乡下房子的照片给我，两层半的房子周围杂草丛生。我在赞叹的同时，内心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承受那么大的压力，贷款借款要还，两个孩子要养。好在表弟老婆县城郊区开了一个面馆，勉强能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表弟衣服裤子都是名牌，均价好几百，鞋子都是耐克飞马，一双好像也是好几百，另外还有一辆二手马自达。他说在县城，如果你穿得差一点，别人根本瞧不起你。他说的是实话，其实大多数地方都这样。

表弟的生活质量，远远超过我这种流落他乡的人。只是我没有贷款也没有借款，内心应该比他安稳一些。

表弟想养鸡，去年我专门请了博士郑君去他家给他做了规划，他没有行动。

十多年前，我说没有一个亿，别碰养殖业，养殖业是全产业链高门槛的行业。药品，原料，饲料，种业，养殖，销售，技术，管理相结合才能立足，小打小闹，会走向毁灭。现在是资本的世界，养殖业就是有一个亿，也不一定会成功。

表弟今天又问：郑君、任君在养殖业浸淫了20十年，你也干了10年，养鸡究竟能不能赚钱？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养殖业，养殖技术只是小问题，能不能赚钱，那需要运气。等风来，在这个苍茫迷离的世界，安静的等着。

表弟已经没有做事快两年了，现在需要的是踏踏实实做一点事，至于能不能赚钱，我看并不重要。

那天我挂完电话，马上就给他转了两万，虽然我自己也节衣缩食捉襟见肘，我等着他打电话约博士郑君去给他做技术指导。

在这个快餐时代，到处隐藏着焦虑不安，成都、县城和乡下并没有两样。

二

双十一来的前一天，我清空了购物车，不是买了，是全部删除了！其实我的购物车大部分是书，小屁孩的东西和日用品，自己的东西就是美邦的牛仔裤，耐克的鞋。

我想买的书，几乎都是影印本居多，一是太贵，二是买了也没有精力没有能力去读，思前想后还是删除了！杜甫草堂里就有个图书馆，我自己买那么多书没地方放，也没有能力去读。既不需要买书来装面子，也不需要书来武装脑袋，做一个普通人，顺其自然就好。

我想买的裤子，都是同一款，买了好几年。以前每年活动价格都在70左右，今年也许涨价了，价格都在100多，现在还有三条能换着穿，再等等，希望接下来会有便宜。

习惯了运动鞋，最近几年一直买耐克居多，价格都在300以内，穿烂一双再换一双，今年价格都超过300元，超过了我自己的承受能力范围，看来只能选择换品牌。

生活中的各种不顺，让自己习惯了这种粗布陋衣，毕竟自己从小就是乡下长大，对这些遭遇也能心平气和。对于大多数普通人而言，在人生的路上并没有那么多的意气风发、风花雪月。我外表既不好看，灵魂也并不有趣，生于尘世，匿于人海，关于我的一切，都平平淡淡，甚至飘蓬无定。我小小的存在于这个繁华世界，与山海星辰世间万物并无二样。

三

村姑上周小痒，需要住院观察两天，我既要照顾村姑，又要接送小屁孩。在这个两千多万人口的城市，举目无亲，突然感到孤独与隔离交错夹杂，来成都三年了，和当初来时并没有两样。

小屁孩学校7点50分开门，我和他6点半就起床，去学校的路上天还没有亮。

那天，街边秋树参差。晚秋的晨风带着些许寒意，长街空无一人，我们一边走一边看着空濛的天空变亮，7点18分我送他到了校门，他说学校门口有保安，再过半小时就开门了，他不怕。

下午5点30分，他放学自己回家，回家后他把门锁上，一边做作业一边等我给他点的外卖。

晚上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成都错落起伏的高楼灯火迷离，我坐在滴滴上望着满街的灯火和灰色的夜空有些心神不宁。到家时他已经吃完饭做完了作业，等着我给他听写当天的词语，小屁孩能慢慢自立，我想这就是到成都这三年最大的收获。

日月有常，星辰有行。只是人生太奇妙，运势际遇无法谋判。人生总有些路程，注定单枪匹马，努力做好一个普通人，似乎也是足够幸福的生活。

四

是夜成都明月皎皎，天空纤尘不染，苍茫深邃的夜空笼罩这个灯火灿漫的城市，清水河在月色与流光中流向城市的尽头，再穿过远方的山和田野流向大海。我伫立在锦绣桥上，内心却被这迷离的夜色撕裂得支离破碎。

最近打滴滴，我总是莫名其妙的就喜欢问师傅最近收入怎样？几句寒暄，师傅都以为我有想跑滴滴的想法，也许因为都是同一阶层的人，也许是因为同情我，每个师傅都和我坦诚愉快的交流。

他们都说最近两个月成都滴滴利润非常低，每天跑14个小时只能跑300多元。现在每公里营业额在0.9元到1.2元之间。除去开支，一个月下来只能收入4000元左右，以前一个月能挣7、8千，现在大多数人都不想干了！用一个师傅的话来说比较好：现在在不好找工作，如果不开滴滴又没有什么事做，只能慢慢熬，有合适的工作再换，要养家糊口，不能停。

我前两天打了18公里，早高峰39元，司机能得25元，晚上同样18公里，我付23元，司机说他只有16元。平台抽取的费用高，单价低，这让很多司机都不想再继续下去。但是只要有一口饭吃，他们就得坚持，每一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苦楚。

川渊深而鱼鳖归之，山林茂而禽兽归之。哪里有饭吃，人就往哪里走，这是自然规律。

极少睡不着，夜半醒来月已西移，老破小外面寒蛩低鸣，月色如水，成都的夜半没想到如此安静，突然想家了！

2023年11月27日4：50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