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治疗开始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他坐在桌子边，最后一次调整了眼镜的位置。二十分钟后病人姗姗来迟，迟到了，但手里拎着两杯饮品，很有礼貌地把其中一杯推向了他。他看了一眼，是全糖的，加了冰淇淋奶霜和奶冻，看起来甜到爆炸。

病人：“对不起，我迟到了。”
他：“没关系，谢谢你的奶茶。”
病人：“就是为了买奶茶才迟到的。”
他：“……”

算了，这个不重要。他重新翻了一下病人递过来的纸质病历，性别男，十九岁，在他看来还是个小屁孩。病情一栏写了该症状已经持续了十二年，他手抖了一下，放下病历，又看了一眼对面。

对面坐着他的小病人。年轻的男生，个子高高的，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皮肤很白，眼珠很黑，睫毛长长的，鼻梁高挺，穿一件宽松的卫衣，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线条漂亮的锁骨。这样的皮相，在大学里应该很受欢迎。

他：“能详细说一下你的症状吗？”
病人皱了一下眉，轻轻开了口：“过敏。”
“具体一点？”
“心情低落，精神萎靡。焦躁，心悸，食欲不振，呼吸不通畅，会莫名其妙想哭。”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七岁的时候吧。”
“那年发生了什么事吗？”
“爸爸娶了现在的阿姨，我的继母。”

他愣了一下，觉得小孩有点可怜，于是在本子上刷刷记录：可能是心理原因导致。
“继母对你很不好？”
病人摇头。
“我很喜欢我的继母。”
“她对你很好？”
“她给我带了一个哥哥来。七岁那年，我有了一个哥哥。”

他把心理原因划掉了。
病人垂着头，看起来很难过：“我哥比我大八岁，一直是他带着我。我的病情有两个严重的阶段，第一个是我哥上高中的时候，第二个是他上大学的时候。”
他：“…具体是怎么回事呢？”
病人：“我见不着我哥。”
病人：“我对见不着我哥这件事过敏。医生，你说这是什么病？”
他：“……”
他想说，这是兄弟，你有病。

但他是收了钱的，收了钱就要有责任心，最起码要把这个看起来挺乖的小病人伺候好。于是他继续问：“所以你这次就诊，是因为你发现自己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不可控的地步？”
病人：“嗯。”
病人：“我大学了。我哥工作了。为了离他近一点，我去了离他最近的大学。他在我大学旁租了房子，每天晚上我会做好饭，等他回家一起吃。”
他：“那你每天都能见到你哥哥，你的过敏症状应该缓解了不少才对。”
病人：“本来该是这样的，但我最近一直在躲着他。”
他：“啊？是什么原因呢。”
病人：“……”
病人：“我难以启齿。”
他：“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病人：“哦哦好的，谢谢你医生。我对我哥有一些无法描述的想法，我们关系很好，每天早上都有早安吻，回家也会有亲亲，晚上我们拥抱着睡在一起，但我总会想把他（消声）（消声）用绳子（消声）（消声）涂满（消声）（消声）用玩具（消声）（消声）。我甚至已经把这些全都准备好了，就在我的书包里。”说着拍了拍放在一边的书包。
他：“……”

病人：“但我觉得这样的话我哥肯定会讨厌我的，所以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如果我哥讨厌我，不愿意再见我，我的天都要塌了。”
他想，好啊！你这个屁大的崽子！年纪小小XP吊吊，都是哪里学的啊？
他：“我觉得你可以试着跟你哥沟通一下。”
病人猛地抬起了头。
病人：“怎么沟通才能让他不讨厌我又给我答案呢？托梦吗？”
他：“……”
他：“我觉得托梦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病人情绪开始激动了，一口气喝了半杯自己的咖啡，然后猛地站了起来。他看到病人眼眶红红的，眼尾有枚小小的痣，是挺我见犹怜的长相。
病人：“医生，我如果想跟我哥哥发生关系怎么办啊？我哥哥会愿意吗？如果我强行发生关系他会原谅我吗？如果我想跟他领证他会同意吗？”
他：“……等下你先坐下，你的问题需要一个一个解答，首先你俩不用领证也在一个户口本，其次呃，其次我觉得你不玩那么大你哥哥说不定也是愿意的……”

他安抚了一下病人，想了想，然后说：“你哥哥都愿意跟你早安吻和抱着睡觉了。你俩的关系近得太超过了，再近一点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病人：“真的吗？”
他：“是的。按照我当哥哥的经验，嗯……”
他扶了一下眼镜。他不常戴眼镜，因此有些不习惯。对面的小病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睛亮亮的，像只漂亮的小狗，虽然从发言来看比较像比格，但幼年比格也确实很可爱没错……
他清了清嗓子，很认真地开了口：“是的……按照我的经验，是这样的。不瞒你说，我也有个弟弟，跟你一样大，也正在念书。…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比一般的兄弟关系要更好，更加……密不可分。”
他看了一眼书包。小病人的书包上挂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挂件，看起来已经有些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小病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哥哥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他：“……”

他：“嗯……总之我的建议是感情上可以大胆一点，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是我弟弟的话——我是不会拒绝他的感情的。但手段上我认为你应该保守一点，我强烈反对，我坚决拒绝，我……”
小病人说：“你有点失态了，医生。”

小病人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然后像只小狗一样绕过来，在他嘴角边轻轻亲了一口。是个美式橙C味的吻，凉凉的，看来这小子又在大冬天喝冰的了。
他：“……”
嘴角抽了一下，但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好几年了，有了这个吻，他才会有那种家人回来了的安心感。

他：“…总之治疗结束了，诊断结果是没病少上网，少冲点浪，少看点没营养的段子。也少缠着我玩没营养的角色扮演。”
小病人：“哥哥我要给你打分。”
他：“……”
但还是问：“……多少分啊？”
小病人：“不及格。作为医生你太不合格了。”
他：“……”

“但你亲我一下，我可以给你满分。”小病人、也就是他的粘人弟弟又凑了过来，“哥哥，你还没给我回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