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萝卜开会》
园地里八月种上萝卜，根深入沃壤，展了叶，慢慢生了果。果一半露在地上，一半埋在地下，近蒂处微青，地根处白。

恣意长到十月份，经霜降一打，采收上市。

萝卜是冬季的好菜，吃法也多。炒、炖大都适宜午、晚两餐。冬日清冷的早上，偷懒猫觉，时间紧又不喜油腻，匆匆端上一碟腌好的萝卜干咸菜就着热热的白米粥，咬一口蛋煎馒头片，足矣！萝卜咸菜的出场常常在早上。

以前入了冬，捡个好天，白鹤的母亲就做萝卜干咸菜，腌小半瓮，一家人够吃一冬。现在年纪大，不怎么做了。

卖这种萝卜干咸菜的也有，大多周身裹着黏腻的辣椒油，味道并不怎么好。好吃的萝卜干咸菜是干爽的，能看到绿皮白瓤，上面撒了粒粒的辣椒面、花椒面、五香粉。光白瓤的也不好吃，非得带点绿皮，这样咬起来有韧劲又脆。吃时盛碟里滴几滴香油，爱吃辣椒油的这时舀一勺一拌，不腻，只透着香。

冯英就经营着一家这样的萝卜咸菜店，名叫“萝卜开会”，冬日开张。

“萝卜开会”店里售的咸菜有三种，青皮萝卜、白皮萝卜、红皮萝卜，都是不淋油的“干萝卜”。其中青皮萝卜居多，占了十分之八。

每年秋收了萝卜，冯英开始关注近日的天气预报，逢着接连一起的好天开始洗萝卜、腌萝卜。切条、撒盐、杀水、晾晒……这几天大门是紧闭的，萝卜被切成小条呈“人”字形或“个”字形，挂在拴好的晾绳上，满满一院子，像冯英写满的大字！

晒个两天收回屋，温水淘尘，通风处晾干，撒碾碎的辣椒粉和花椒粉、五香粉，搁点白芝麻，放进陶瓮里封好，隔个十来日就可以卖了。

她的店开在自己家里，没有招牌，买咸菜的小袋上倒是印了“萝卜开会”四个字。食客常常慕名而来。透过橱窗能看到装咸菜的瓮，和冯英忙碌夹咸菜的身影。

售窗有两个，一个在外，一个在门肚里。晴和的天气开外窗，阴冷有雨雪的天开内窗。外窗上挂着两块棉布，写着：冬天，拐进门肚里，能看到内窗的字：快乐。

冬天吃“萝卜开会”确实是快乐的。今儿阴天，冯英开了内窗，进了门，见蕨类挂在门闩上，还绿着。有排队的三四人。

黄狗儿从人的裤腿边钻出，有邻人小孩拿了烤馒头望向橱窗。听说晚上降温有雪，赶紧回家，把带回去的萝卜干滴上香油，夹一块放进新熬的白米粥里，嘎嘣咬一口，和着米咽下肚，一个属于冬的香藏进了肚子里……

这声“嘎嘣”，犹如春日第一朵杏花开的声、夏日裂西瓜的声、秋日开花生壳的声……听着，就挺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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