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闿广#
很早之前，广就发现自己偏爱长发乌黑、唇角下垂的女性。靠近阿蝉，会不自觉嗅闻她的头发，行走于街，目光也总被垂唇苦相的妇人吸引。这两种特质莫名令她感到安全。所以看见张闿的第一眼，她便暗中欣赏起她的假面。

瘦窄脸颊，垂一双慈悲眼眸，发丝滴墨般浮于水面之上，拨开涟漪，绕在她的身侧游啊游。
这不是她原本面目，只是投其所好制作的假皮。然而，她连广陵王是女子都不知，又如何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面容？

唇珠叼住脸链，细细地含，鼻尖轻轻蹭开她的双眼，广提出疑问。
乌有社天大的本事，竟然连人心里的情报都能打探清楚？
她居高临下，按压她的肩骨，双双没入水中，宣告洗墨尚未结束，她们最好都说真话。

“殿下难道不喜欢？”张闿将脸轻轻贴在她掌心，反问。
“喜欢，所以更要问个为什么。”

她做广陵王时，算得上兼听慎行，可做她自己时，偏好实在分明而古怪。从前不得缘由，如今有了线索就非要问个明白。

“莫非，你见过我的生母？”
“记不清了。”思索间，张闿挺直腰背，供怀里的孩子更好啃食，“或许这个身体的一部分见过。”
她追问：“又或许，她也是你的一部分？”

下陷，沉浮。夜湖中落入一点小狸的舌尖，它把平静打破，尝开一丝湿润的甘甜。是手臂吗，还是小腹？是脊骨吗，还是指尖？舔尝的肆意起来，啧，啧，月光也在吞咽下漾开波痕。
“孩子……骨肉拼凑零碎，她们不是每块都拥有记忆。”
她哀求，呼吸渐渐沦为饥饿的颤栗，急促到几乎挣扎——孩子，好孩子——徘徊齿间的母亲紧紧抱住她的颈后。
妈妈…耳侧含糊朦胧，听不清楚——最终收为短促的一声，咂。

好吧。广松开嘴，一双眼痛苦地望向张闿。好吧，这一切大概只是一厢情愿的巧合。一厢情愿并不让人痛苦，痛苦的是，她就快要把她口中的母亲忘记。

“我真的是个好孩子吗？”她哽咽。好孩子怎么会把妈妈忘记。
“你是妈妈最爱的孩子。”
“其实我总在恐惧…”眼睛里也优柔，软弱，冷酷和迷茫。
“只要你没有停下，恐惧就不代表软弱。”

无言。广点点头，俯身凑近她伤口的细线，轻轻咬断，仿佛咬断了一根鲜活的脐带。在学会妈妈的发音之前流下眼泪，真正的新生儿般，投入她的怀抱。

妈妈……
妈妈。我愿意认领你做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