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求》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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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挑挑拣拣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家西餐厅，我妈早上就囫囵吞了两片面包，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我爸就算不想记得也对他的口味了如指掌，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加了两块焦糖布丁，我妈爱吃甜的，尤其喜欢吃这个，他太好哄，见我爸还记得，那点不高兴一下就烟消云散，但又怕我爸浪费钱，等服务员走了就小声跟我爸说:“一个就够了。”

我爸沉默了几秒钟没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宋雨年，宋雨年抿出一个乖巧的笑，我妈下意识也笑了一下，等菜上来，我爸把其中一个碟子往我妈面前推了推，另一个摆在了宋雨年面前。

我妈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我爸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也有些不自在，眉头微皱着解释:“上次小雨跟我说他想吃这个，我……”

小雨。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叫他都是连名带姓。

我妈没接他的话，只低头吃东西，我爸解释了几句见他不说话，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的，带两个朋友出来吃个东西这么一举两得的事不知道有什么好解释的，宋雨年倒是轻巧地笑着道谢:“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还记得。”

我爸只笑笑，没再接话，我妈全程埋头吃饭不说话，他心里烦得很，不知道我妈又搞哪一出，宋雨年看出他脸色不好，转移话题跟他聊了一些社团和班里的事。

他们一起加的同一个游戏社团，我爸打游戏很厉害我妈一直知道，只是他对这个一窍不通也丝毫没有兴趣，他唯一精通并且独孤求败的游戏是斗地主，我爸对此老年人一般的爱好嗤之以鼻，他们从来也没一起玩过。宋雨年显然也是个游戏新手，但是胜在好学，他们聊了一会儿我爸就忘了我妈反常的沉默，直到我妈放下手上的餐具他才拉回注意力:“吃饱了吗？”

我妈点点头，他从来不浪费食物，但这次几乎剩了一大半都没吃完，只有那块布丁吃了干净，宋雨年因为和我爸聊了半天，面前的东西都没怎么动，我爸起身结了账见他可惜地看着剩下的布丁，低头问:“再给你打包一份？”

宋雨年笑着摇摇头:“算了，改天再来，反正离得近机会还多得很。”

他们在餐厅门口分别，宋雨年还有点别的事先走了，我妈心情不好，吃东西的时候也没什么胃口，这会儿宋雨年走了很快就觉出饿意，但他刚刚剩了大半桌的剩饭，这会儿自觉没脸喊饿，两个人沿着学生街慢悠悠地往车站走。

他很少有这种不想跟我爸说话的时候，一般他们待在一起都是我妈在找话题，或许在我爸眼里他们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他从来都很少回应，于是我妈一沉默，他们之间就再也无话可说了。

我爸心里烦得厉害，他本以为自己的心情波动是因为宋雨年的缘故，但他随即发现他每天听着看着我妈在他面前喋喋不休的时候觉得这个人再烦也没有了，这会儿我妈不再说话了，他却比之前还要烦上千万倍。

他们一直走到车站，下午时分的太阳晒得厉害，我妈出了一身的汗，蹲在公交站牌的阴影底下像一朵小蘑菇，我爸像从前无数次一样站在有太阳的地方看公交站牌，无意识地给他挡着阳光，等到138路公交车远远地亮起即将靠站的车灯，我爸才喊他起来:“车到了。”

我妈蹲了半天起来的时候头有点昏，马上要上车了这才想起来还要给宿舍几个嗷嗷待哺的小子带吃的。那家店在和学校相近但相反的另一条街上，他不想再拖累我爸陪他跑一趟，欲言又止地看了我爸一眼，我爸看出他有事瞒着自己，语气淡淡地问:“怎么了？”

我妈不知道他怎么又不高兴了，但他仔细想想自从他来了而宋雨年不在的时候，我爸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他又不想说了，只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我一会儿再回。”

我爸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确实没有想说的意思，无所谓地冷笑了一声:“随你便。”

我妈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138路公交车在他面前停顿了一会儿，迎面吹来一些车内的冷气，又轰轰地开走了，我妈抹了把脸，很轻地叹了口气，感觉有点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