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正的生日赶得很巧，正月十五元宵节，他印象里的生日一直都是很热闹的，一两岁的时候其实有些与爸爸分离的画面，但渐渐长大婴孩时期的记忆就模糊掉了，只记得爹地用毛毯包着他迈出大门去找爸爸，一家三口一起看烟花的模糊场景。

再往后都是团圆的记忆，每年都是好事连连，从早晨起来就不停有人祝他生日快乐，先是爷爷在他的袜子和鞋子里塞满小礼物，然后起床了家里的保姆还会给他做一碗长寿面，面是一整根的，老人家迷信，图个彩头，非要说长寿面必须吃光才吉利，为此特意把八点八米的面条拿出来用尺子量。

邵群早起跑步看见了问她说，“您干嘛呢？”

孙姨说，“给正正做长寿面。”

“做长寿面您拿尺子量什么？”

“量个一百零八公分呀，吉利。你来，你帮我按着卷尺这头。”

邵群过去两手一抻，直接拽了个一百零八，“切吧。”

孙姨看着尺寸开始犹豫，“要不一百二十八吧？万一以后医院发展好了，人都能活到一百岁，我给他弄个一百零八不是说少了吗？说不准他以后能带着重重孙去我坟头上看我呢。”

老太太一想到正正以后也有自己的孩子就美，可惜自己岁数大了不一定能看见。

邵群笑说，“您干脆给他拽个八百米，活八百岁，以后生出个几十代来给我们上坟，坟头全都烧冒烟。”

孙姨骂道，“你儿子生日，你一大早就胡说！”

“您快切吧。”

孙姨最后让邵群拽了个一百八十八，吉利，把邵群赶走之后就开始做面条儿，一大早起来吊的鸡汤做底，鸡翅膀和鸡腿肉手撕成条摆在面上，还有哄小孩子专用的用模具压出来的星星形状的黄瓜片。

李程秀下楼时正看见孙姨用小兔子模具在锅里煎鸡蛋，凑过去一看，“这么隆重啊？”

“你也别捣乱。”

“我哪儿捣乱了，我来帮您忙的。”

“去去去，要你帮什么忙，你身体还没好呢帮什么忙。”

“我受伤那都去年的事儿了，今年还不好那我不白看医生了吗？”

“你那是大伤，要养的，赶紧走，你去沙发上睡一会儿，早饭好了我喊你。”

李程秀有种长辈觉得你冷你就冷的感觉，自从他那次受伤出院，以后但凡有点什么头疼脑热加班肩膀疼之类的疲劳症状，都会被孙姨判定为伤没养好，虽然挺无奈的，但又有种被长辈关心的窝心感。望着窗外飞扬的雪花只觉得岁月安好，还真有些困倦，去客厅找邵群，往他旁边一坐。

邵群揽住他，“被撵出来了？”

“嗯。”

李程秀靠在邵群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邵群抖开毛毯盖他身上，“我让你不要起，儿子早看到你一会儿晚看到你一会儿你不都是他爸吗？至于每年都起这么早？”

李程秀闭着眼睛，迷迷糊糊道，“我想他一起来就有人跟他说生日快乐，以后他长大了要是遇到困难他就会想起有很多爱他的人，心里就会充满力量。”

邵群替他拢紧毛毯，“有我在他能遇到多大的困难啊？”

李程秀没听清，在这个白雪飞扬的早晨伴着厨房传来的面汤的香味又睡着了。

正正并不知道爸爸的想法，只是他到成年的每一年生日两位父亲都会早起跟他说生日快乐，哪怕他高中出国留学两位父亲也从未少过一次。

李程秀和邵群飞过去给他过生日，包里都拿出一包长寿面来。

正正看见说，“千里迢迢把这面条还带过来啊？”

邵群很不满，他就说儿子长大就不可爱了，小时候捧着面碗脸都埋到碗里把汤喝光，这长大了一说话他就不爱听。

李程秀去厨房给他下长寿面，“老人家一片心意，你别寒了人家的心，从小对你多好啊，你上幼儿园的时候她去买菜硬绕二里路买蛋挞去幼儿园看你，生怕有人欺负你，等会儿面做好了跟她视频。”

“我知道，我这不是怕您二位累吗？你们公司那么忙，还抽空来看我。”

邵群听这话还像点样，过去揉儿子头发，“你爷爷说了，你第一年在外过生日，我和你爸要是不来看你就让我们从家里滚出去。”

李程秀拆邵群的台，“爸什么时候说这话了？不是你上个礼拜让小周推了所有的会议给你定机票的吗？”

邵群不说话，转身去打量儿子住的公寓。

李程秀端面条出来，坐在儿子对面，也忍不住去揉儿子的头发，“又长一岁了。”

正正头发被两位父亲揉的乱糟糟也不生气，坐下扒拉了一下就埋头吃面，看面条很细像龙须面，问道：“这面多少米啊？”

李程秀忍笑，“八百多米吧，你不在家孙姨闲着没事儿找了个老师傅学做龙须面，你爸说她岁数大了别给老胳膊老腿抻坏了，她非要说面抻的越长你以后活得越长，让你爸少管。”

正正被面汤熏得眼热，他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到底少年心性，虽然有独立的志向，但念家却是本能，听爸爸这么说只觉得要真是只有自己一个活那么久有什么意思，他希望爷爷爸爸姑姑茵茵姐姐各个都能长久，他以为自己求学这半年成长了，可两位父亲一出现，他发现自己立刻便冒出许多天真的想法，只要他们在身边他就永远想当一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