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因站在浴室里已经十分钟了
地上落满了艳红的花瓣,而这些花瓣——艾因扭头看向镜子,尝试发了个“啊”音
“………”
什么都没发生——除了从嘴里落下的花瓣——准确的说并不是直接从嘴里掉落,而是在开口时嘴边凝聚出虚影,随后变成花瓣飘落
艾因盯着花瓣晃晃悠悠落下,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失声了,而且开口时还会落下花瓣
……听起来像某种被诅咒的公主,艾因不合时宜的想着随后迅速从脑海中抹去了这个想法,犹豫了一下,从手机中翻出了一个许久未打开的聊天框,动了动手指,随后按下了发送键
【几个小时后 黎城艾家】
“你说你失声了?”艾父急匆匆赶回家就看到了沙发上打量着一堆花瓣的儿子
“……”艾因开口想回答却没有一点声音,只得低头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打字,艾父盯着沙发上新落下的花瓣,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
“是花吐症”医生合上了箱子,抽出张纸开始龙飞凤舞
“花吐症…”艾父转动着手上的银戒,面色难看
“bingo”医生笑着打了个响指,抬头看向一旁盯着他的艾家小公子:“花吐症,因单向爱恋而患上的一种疾病”说罢又看了一眼,惊奇的发现小公子已经开始红耳朵了
“5天”医生伸手比了一个5,盯住了艾父的眼睛:“只有五天的时间”
“!”
“花会从第一天的一瓣逐渐增加,同时,你对她的渴望也会加强,不只是心理,还有生理上的,直到第五天,会吐出一朵完整的重瓣玫瑰,当花落地的时候,就是死期。”说到这,医生顿了顿,将手中的纸放在桌面,从进门开始挂上的笑容终于消失殆尽:“没有可治疗此病的药物,唯一的治疗方法是停止单恋,或和让你患病的对象结合,此病才可痊愈。”
“我只能说,我见过不少身患花吐症的人,到最后无一生还。”医生合上了箱子:“今天是星期一,你还有四天”
谁都没有说话,风吹来,轻轻掀起了桌上的纸,纸上的重瓣玫瑰开的热烈而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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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医生后,父子二人对坐于书房,相顾无言,最终艾父缓缓出声:“艾因,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艾因比了个口型,沉默了一会再次开口:我想去找她
艾父沉默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红色的瞳孔和地上的玫瑰连成一片,灼的人心慌
在一片死寂中,艾因攥紧了手正想开口,艾父却站起转过身去:“去吧”
“去找那个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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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因回琴宁岛时已经是第二天了,到秘密基地后匆匆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摊开的手心里的玫瑰
还有三天,他对自己说道
如果说从一开始他并不明白为何患者都无一生还,那么现在他想明白了
解决方法其实很简单……
艾因笑了一声,将花瓣死死攥在手心,本来想一点点来让女孩接受自己的,谁知道会遇上这种事……
因为一个可能不喜欢自己的人而得了花吐症……现在要去对那个将自己当做朋友的人说明情况、对她表白……
如果她根本不喜欢自己……那么能做的似乎也只有慢慢努力得到她的喜欢,而不是告诉她,"我喜欢你,喜欢到我得了花吐病,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我就会死掉”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成什么样了
是对喜欢的人温柔一点?还是对自己温柔一点?
至于另一种方法,他根本没想过
艾因闭上眼睛,种种情绪堆积在一起,翻身下沙发剧烈的咳了起来,如血的玫瑰花争先恐后的落下,手上抓了满满一大把,更多的四散飘落,像彷徨的幽灵找不到归处
有点晕,感觉好热,艾因迷迷糊糊想着,我应该是烧糊涂了吧,不然怎么看到女孩从玄关冲了过来,一声一声喊着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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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要被艾因吓疯了
大清早王大鸣就敲开了画廊的门,说艾因生了挺重的病,问是什么病,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最后听了个大概,只知道是重感冒失声了就急匆匆赶到了秘密基地,开门的一瞬间,几乎被满客厅的玫瑰花瓣吓了一跳,浓郁的玫瑰花香飘在空中,艾因一身白衬衫蜷缩的躺在玫瑰花中,看起来快要碎掉了
“艾因?艾因!”我跑过去,艾因抬了下眼皮随后沉沉睡了过去,等我将他扶起来才发现这人身上烫的吓人,赶紧扶到床上打电话找医生
等艾因的体温降下来,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在和王大鸣商量之后把他接到了我家,一切安定下来之后我去厨房给床上的黑猫王子泡牛奶,嗯,还要加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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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因清醒后摸索着下了床
房间里挂着的画提醒着他这是何地,在意识到的那一刹那,艾因仿佛又烧了起来,喉咙开始紧缩,干渴的仿佛上岸的鱼大口喘息着苟延残喘
我想去找她,艾因闭上眼睛:我好想她,我想见她,我想和她说话,我想吻她……
血液仿佛直冲大脑,喉管渐渐紧缩,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抽走,呼吸开始困难起来……
“艾因!你醒啦!”
女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艾因受惊回头,女孩端着牛奶站在门口惊喜的看着他
“坐下啦,你刚刚才发烧,我去煮了牛奶,然后还煮了粥,等会端过来”女孩放下外套走了进来
空气仿佛都回来了,艾因反手撑住床栏头脑发晕的想。呼吸着带着牛奶甜味的空气浑身烧的更厉害了
女孩嘴一张一合,耳鸣的嗡嗡声盖住了女孩的声音,艾因眨了眨眼睛,看到女孩递过来的杯子和纸笔:“你到底怎么了啊?”
没事,重感冒了,艾因并不想让女孩太过担心,于是在纸上写道,谢谢你了。
“没关系啊,艾因不用道谢,我们…我们是朋友呀!”女孩笑着回答
朋友,这两个字让艾因如坠冰窟,仿佛魔咒一样凝住了他的血液,冷的他发抖,但是表面上依然露出笑容
女孩离开后,艾因坐在床上看着墙上的画,脑海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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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艾因从床上爬了起来,患上花吐症后,他的睡眠时间开始极速缩短,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下来
还有两天,艾因看着手中微微绽放的花缓缓呼出一口气
今天下午女孩要外出采风,两人一起吃了午饭——准确的说是女孩在吃,艾因抿着牛奶近乎贪婪的描绘女孩的脸,在被发现之前又垂下目光,仿佛对对瓷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或许是因为的阳光太过于刺眼了,艾因突然有种想将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在即将开口时却突然感觉到喉咙仿佛被撕开的疼痛,他将自己关入房间无声的咳了个天昏地暗,疼得眼泪砸在了花瓣上
或许是疼的吧,在那一刻他悲哀的发现,自己是一个胆小鬼,甚至不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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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艾因告别后,我回了一趟秘密基地,客厅中的花一天之后依然艳丽的如同刚落下一般
我捻起一片,艳红的玫瑰花瓣上带着细细的金色脉络,仿佛有生命一般一明一灭,在我将它放在手心时闪烁的更为激烈,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艾因是两天前失声的,而随之而来的就是这一地的玫瑰,昨天下午客房中也出现了玫瑰,只是——我从口袋中摸出偷偷藏起来的花瓣,下午的花瓣上多了几缕暗红的丝线,与金线交织在一起
失声,高烧,重病,玫瑰……我看着掌心中的花瓣,感觉十分眼熟,突然想到了之前旅行时路过某一个星球时听到过这种类似的花的名字
死亡之吻,花语是未言之爱
零点的钟声突兀的响了起来,打碎了窗前的月光
第四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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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零点钟声响起时艾因正在订回黎城的机票,如果说艾因从一开始就隐隐预料到自己结局,现在其实已经很平静了,就是死亡而已
只是……还是会有些不甘心,艾因重新将女孩的外套搂在怀里,借此汲取一点呼吸下去的力量,喉咙越来越干渴,艾因发现自己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对女孩的渴望了,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仿佛一条搁浅的鱼,在一大片花瓣上奄奄一息
“咔嚓”
细微的响动在身后传来,艾因回头,女孩打开客房门,踏着月光走来,在那一刻,艾因以为自己见到了神明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艾因搂住了眼前人,将头搁在女孩肩上,脑海中已经超过安全距离的警报开始尖锐的响起,艾因自暴自弃的更加用力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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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找到王大鸣毫不费力问出答案后,我怒气冲冲回到了琴宁岛
合着这个以为单向暗恋的傻子在这玩什么生离死别啊!!!如果我再神经大条一点是不是下一步这个傻子就要买机票飞走找一个远远的地方度过最后点时间了???
一腔怒火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被熄灭
窗户大开的客房里铺满了玫瑰,一部分随着开门的动作扬起又落下,月光笼罩着蜷缩在床侧的人,怀里抱着我的衣服发抖,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仿佛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轻轻呼了口气,反手关上房门走向花堆中的人,而后被拉入一个怀抱
“艾因”我轻轻开口,感觉身前的人的肌肉瞬间绷紧;“我知道了哦,花吐症,对吗?”
没给艾因反应的时间,我反手搂住他的腰,感受着小腹被抵住的触感,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笑着轻轻吹了口气:“可以的哦~我亲爱的钢琴家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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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点过火了
在被按到床上的时候我如是想到
玫瑰落在了身上,带起一片凉意,我本能瑟缩了一下,下一秒就被禁锢住了手腕
猫猫在夜晚褪去了柔和的模样,狼的气息悄无声息的将我包裹,红眼睛里印出一朵旋转着盛开的重瓣玫瑰,淌出来的是被晕染的欲望和燃烧的炽热的爱意
如同他唇齿中落下的玫瑰
被红色眼眸锁定的我好像也开始燃烧了,手指从后颈滑下最后攥住了腰
细密的吻一个接一个落下,从小腹到乳尖,身上开出一朵又一朵的玫瑰,最后落于唇上,像很久以前相遇时落下的雨,温柔而珍重近乎虔诚,我抬起被摁在枕上的手,将艾因摁向自己,轻轻吮了一下轻啄的唇瓣
下一刻,原本温柔的细雨瞬间变化,细碎的声音被淹没在骤然激烈的动作里中
涨潮了
我迷迷糊糊想到,潮水渐渐涌起,一点一点没了上来,我仰头大口呼吸空气,却将脆弱的咽喉暴露在他的面前,虎牙轻轻落在喉管上蹭了蹭,最后却只是轻轻的舔吻着颈侧,我缩紧了搭在他颈上的手臂,却换来更用力的吮吸
潮水开始涌上,我将头搭在他肩上死死搂住他,像是将死的溺水之人抱着最后一根浮木,或者更像两个将死之人相拥着,几乎要将对方嵌进骨血
我们融为一体,我们永不分离
在潮水没顶的那一刹那,我看向他的眼睛,里面盛满了爱意和一个我
“我爱你”
他沙哑的开口
“我爱你”
这是潮水在淹没后的最后一句话,而后,我们一同相拥着溺亡于对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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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杀我的人,也是救我的人”
“我们一同赴死,我们涅槃重生”
发布于 湖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