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璟小传113

一年多后，小鱼把刚出生的男婴抱给命数将尽的太夫人。
太夫人喜极而泣。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重孙，真是死而无憾了。”
璟神情木然地缓缓望向太夫人。
涂山篌却脸色欣喜，目光紧紧盯着小婴儿。
璟反应迟钝地缓缓站起了身子，眸光如暮色沉沉般，死寂一片。

太夫人笑道：“你们看，这孩子长得像谁？”
涂山篌道：“除了璟，还能像谁？”
蓝枚迟疑一瞬，鼓起勇气说：“我觉得更像老爷。”
太夫人端详着孩子，喜不自胜：“这孩子的确像祖父多过像璟。”
璟没有说话，只是失神地发愣，沉默地站着。

涂山篌装作不经意地打断：“奶奶，这是咱们涂山氏的第一个曾孙，您看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太夫人思索了一瞬：“就叫瑱吧！”
说完太夫人呼吸变得沉重，璟怕太夫人劳累，把孩子接过来。璟的唇微微扯了扯，露出一丝苦涩地笑意：“谢谢奶奶赐名。”眸中却是一片茫然，他愣愣地望了一眼怀中的婴儿，想起了小夭说的话：“心里挣不脱的枷锁，其实是你心里的柔软，可恰恰是那份柔软，让我喜欢你。”可因为这份柔软，给了别人伤害小夭和自己的机会。
“世人都说，人老了最大的福分就是儿孙绕膝、合家兴旺。我的两 个孙子都孝顺， 曾孙子也有了，我是真高兴！这辈子，我这会儿最高兴，高兴……”
璟抱着孩子出神，没有听进去奶奶的话，也没有注意到奶奶的状态。
涂山篌突然惊叫地跪下：“奶奶！奶奶……”
璟才猛地回神，发现太夫人含笑闭着眼睛，带着满足的表情安详离世。
“奶奶走了……”
璟一脸茫然地反应过来，悲痛地跪下，眼眸里的泪水无法隐藏地掉落，似乎承载着他无法述说的苦。
璟望着怀里的婴儿，奶奶走了，留给他的又是一道新的枷锁，将他牢牢地捆绑，让他无法挣脱，无法呼吸，无比沉重，璟的眸光只剩下绝望。

这个坚强霸道的女人少年丧夫，中年丧子，经历西炎和辰荣的百年大战，用瘦弱的身躯守护了涂山氏上千年。
她离去后，涂山氏的九位长老一致决定，全大荒的涂山店铺为太夫人挂起挽联，服丧一个月。这是涂山氏几万年来，第一次为非族长的一个女人如此做，但没有一个涂山氏子弟有异议。
太夫人的棺椁摆在正中。
璟面容憔悴、两鬓斑白，悲痛木讷地跪着。
穿着丧服的小丫鬟端茶进来，蓝枚叫住小丫鬟，接过茶盘。她端着茶盘走到璟身边：“璟，喝口茶吧！”
璟似乎有些不解，大嫂为何不给大哥送茶，而来给自己送茶，但璟没有继续多想，木然地拿起了茶。
蓝枚压低声音：“我有话想私下和你说。”
璟木然地看向蓝枚，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跪在另一边的涂山篌开口道：“蓝枚，给我也端杯茶来。”
蓝枚吓得打了个寒战，赶紧离开璟的身边：“我这就去。”
璟端着茶，垂头而跪，心如死灰，似乎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小夭让苗莆送来了两份礼，静夜接受后，来到璟身边，低声道：“族长，王姬给太夫人送来了一份奠仪、一副挽联，以示哀悼。”
璟的神色似有变动：“替我……答谢王姬。”
静夜欲言又止。
璟问：“还有什么事吗？”
静夜道：“王姬还……送来了一份贺礼，祝涂山族长喜添麟儿。”
璟心底微颤，攥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突出了泛白的骨节：“好，知道了。”

太夫人过世不到几日，又传来了大嫂离世的消息，璟忽然清醒了几分。他已经不用再留在青丘尽孝，也不用再强颜欢笑，从此脸上再也没有了笑意。璟又必须强撑着振作，他不仅要撑起一族的重担，还要替玱玹游说各个中原氏族，玱玹还未成为储君之前，他便不能再如此这般自暴自弃。
璟给蛇莓儿赏赐了不少东西，让她能够平安地回归百黎。然后给瑱身边安排了不少人，能够盯着他安全的长大。等璟打理安排好青丘的一切事务后，便带着静夜胡珍常住轵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