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默然走出湿漉漉的林子,我变得更静,他变得更沮丧。游人都在玩的时候,我们就草草折回台北了。
往后好长日子,我不断追忆。电光石火一瞬间,阿尧的鼻息压上我脸可是他没有亲吻我,为什么?
那一瞬间我对同性所激起的强烈情绪,吓坏了我自己。其惊怖,无异天机泄露。我看到不该看到的事实,迅疾掩住,已经迟了。
整个懊热长夏我捧着我自己的黑暗度过,小心翼翼像维护一盒放射性元素。它的能量裂裂在我怀中跳跃,只要一去回想瀑布间事,它便发生核爆释出一片强光,粉碎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叙述次序。无可追忆,追忆无物。我抛掷于筋疲力竭里,那个对门大女孩一遍一遍放着Tie A Yellow Ribbon练舞步的夏天里。
📖丨朱天文《荒人手记》 〔投稿〕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