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家中有一本修订很旧《牛马走》,纸质暗黄,书页已破损糟脆,勉强可以翻阅。
起初最感兴趣的是这书名,太史公《报任安书》有,“ 太史公牛马走司马迁再拜言。 ”说自己是牛马般替皇帝奔走的仆役。
周宣王封母舅于申,命召伯虎带领官兵和徒役,经营申地,建筑谢城,作为国都。跟随召伯建设申国之人,工成后,归途中歌曰:(《诗经》)“我人我辇,我车我牛”。车,牛拉的车。牛,牵牛的人。
诗虽颂召伯慰劳群众,如蓬勃黍苗得到雨润,建成谢都,可安宣王之心。塑造了一个忠君爱国,善于发挥群众力量的大臣形象。然细想来,士兵徒役,挽辇,将车,牵牛。牛马一样为君王贵族驱使,其辛劳,是今时可想却难成影像的。
而张恨水先生以“牛马走”为书命名,悲悯中大概还有一点希望。他总是用最敏锐的眼光,发现平凡生活中最真实的苦痛。对那些与己无关的悲哀,也给予最诚挚的同情。
书中所讲,抗战时期日机偷袭珍珠港前后,陪都重庆物价飞涨,物资紧缺。故事以刚正不阿、饱读经书的区庄正一家,与挂着心理学博士幌子的掮客西门德夫妇为正副两条线。牵引勾勒出,银行家、官僚、投机商、交际花、公务员、保甲长、轿夫、小贩等芸芸众生像,是一部对抗战时期经济生活做独特反思的作品。这反思毫不枯燥,语言细腻如密花的夏织布;情节有趣,却又不似锦缎那般眼花缭乱,华而不实。
初读,爱憎分明,只顾痛恨上层社会官亦商,商亦官,投机倒把,酒食征逐,前方吃紧,后方紧吃之丑恶;悯平民百姓,改行转业,只求一饱而不能,生如牛马之惨状。
再读,却念念不忘,忍不住为它在学界鲜为人知的成就,唱一段温柔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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