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脚印和圆鼓鼓肚皮》
“陆哥哥,学校里好玩儿吗?”
4岁的小豆丁趴在塑料凳上,手里捧着晚上厨房给孩子们留下的点心,一个南瓜造型的黄面馒头。
陆凌恒盘腿在一旁的躺椅上,脑袋上是未甩干的湿发,他用手呼噜一把额头,眉眼间已比同龄人多了些许锋利。
已经过去的一个暑假中,他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每天都在数个场所中辗转,时间一天天流逝,他必须提前为以后的生活做打算。
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弟弟,院长妈妈去年从医院接他回来时,陆凌恒都以为这孩子活不成了。不仅干瘦少条腿,布包打开一看,还是个三瓣嘴的小兔子,全身青紫,胸口大片烫伤被纱布裹满。
“分我一半。”他伸手,毫不脸红。
小豆丁还不太能适应刚装上的义肢,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陆凌恒看他走路的样子,露出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站起来一把将弟弟扛起,放在了躺椅上,分他一半的馒头倒是被他毫不客气地全部塞进了嘴里。
他摸了摸小豆丁的脑袋,留下一句:“快吃,早点睡,小心长不高。”径自回屋去了。
福利院设备老旧,大铁门每次开关都会发出刺耳的声响。天蒙蒙亮的时候陆凌恒推着一辆看起来走两步就能散架的老式成人自行车从里头出来了,他戴了个洗得发白的牛仔鸭舌帽,跨上车座吱呀呀往巷子外去,晨雾中的背影略显单薄。
去学校参加早读前,他还要去隔壁街上的早餐店里帮忙做小工,等到七点左右再在店里捎上五个包子骑上那辆快散架的自行车往学校狂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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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太阳晒屁股,就是陆家小少爷被撵出门的时刻。怎么上个幼儿园还总是赖床不起呢?去跟小朋友们玩儿多开心啊。当爹的想不通,把儿子团一团抱怀里下楼,路过主卧的时候看见房门留了条缝,还小心地轻轻关上了,怕吵醒太太。
在车里醒来的陆疏怀问爸爸:“爸爸你小时候上学会不会迟到?”
陆凌恒把牛奶吸管插上,递到儿子嘴边:“迟到就会饿肚子。”他说。
却也似乎不觉得苦了,他摸到了手边儿子鼓鼓的小肚皮。
“为什么会饿肚子?”弟弟天真的眼神透着调皮,“是因为老师批评你就不给你吃饭饭吗?”
口袋震动,陆凌恒把牛奶给儿子自己拿好,掏出电话看,太太打来的,他赶紧接起来:“悯悯?醒了?”
“是妈妈!爸爸我接!”陆疏怀想爬到他爹腿上够电话。
“嘘嘘……宝宝坐好!哦哦……忘记了……好好没事,待会儿送过去好了……”
眼巴巴等着,陆疏怀的小手还拽着爸爸的西装袖口,终于轮到他了,电话放在耳边他迫不及待甜甜喊一声“妈妈——”
“……我没有忘记杯子,嗯——嗯……是爸爸忘记了——”
夏悯从浴室出来,随手将脚凳上散搭着的几件衣服搂到脏衣篮:“爸爸什么都忘,衣服也乱放——早上渴了记得跟老师要水杯知道吗?一会儿给你把杯子送过去……”
叮嘱完上幼儿园的这个,他叉腰站在房里转了一圈,想起忘了什么事,脚步飞快跑到隔壁翻药盒,膏药只剩一贴,他松了口气,还好想到了,赶紧给社区卫生院的护士站打个电话,叫了个小跑腿送货过来。
今天他要出门,陆凌恒的脚扭到还没好,如今这人不知道是懒了还是记性差,不给他备齐了保管比他还能偷懒。
晚间用罢餐,姓陆的靠在沙发上摁遥控器,等孩子都上楼了,才悄悄摸过去在太太耳边讨好:“今天还给我揉不?”
天凉起风,夏悯在手机上下单了两幅护具,耳边痒痒,转头看到那老家伙一脸无辜盯着他看,对视两秒,忍不住嫌弃地先笑出声:“干嘛呀?来劲了是吧?”
陆凌恒撇撇嘴,坐回身子,装不在意:“才一天就坚持不了,还说要对我好点呢,不过如此嘛……”
夏悯伸手指点他:“闭嘴啊,我不是陆疏怀那个小笨蛋,休想哄我。”边说边一手去开抽屉,掏出半瓶精油,抽了两管子在掌心搓热,嘴里嘀嘀咕咕——
“抬脚!”
温热的掌心贴上未愈的脚踝,轻柔的动作混着精油的花香,陆凌恒美得直吸气,往后一靠,感叹人生得此贤夫足矣。
夏悯抬眼看他,低头无声偷笑,美着呢姓陆的,乐着乐着,渐渐的手底下的动作就越发仔细,这双脚可还要陪他再走个几十年,可得好好保护着,即使老了要他给推轮椅了,那也得好好保护着,一路上的四个脚印,都要稳稳妥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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