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啸南
23-12-19 21:08 微博认证:青年学者,主持人

我新书里有一位主人公,是卖豆腐的。

为了积累素材,我下午到奶奶村子里去采访一位卖豆腐的阿姨。我印象里,打我懂事起,她就在奶奶村子村口的那两棵水杉树下卖豆腐。一问,果然,她嫁到这个村子里的第二天上午,她就跟着公公婆婆泡豆子、做豆腐,自此一做就是三十三年。

豆腐从八十年代的七毛钱一斤,卖到了今天的三块五一斤。阿姨说,县里集市上卖得便宜,才一块四毛九一斤,可我的豆腐纯正,豆子是自己种的,浆是铁锅熬的,一点也不掺假,这个价,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问她这一大筐子豆腐能挣多少钱,她笑着说,一斤豆能出二斤四五两的豆腐,刨去杂七杂八的成本,每天也能有五六十块钱的利润!

来得都是四里八乡的老顾客,谁要几斤,她心里都清清楚楚,迎来送往,很会寒暄。特别熟的客人,她会从身后的麻袋里拿出一袋子豆腐渣,作为礼物,免费送的。可现场并没有其他人,又是她自己的东西,整个过程她却跟个贼似的,偷偷摸摸,生怕有人看见她给人了这份好处。拿到好处的老顾客,也都懂暗号似的,暧昧地冲阿姨眨眨眼,两个人相视一笑,愉悦地结束了一场只有五块钱的交易。
这是属于她的豪情与狡黠。

一位路过的新客,买完豆腐后留下一句,“你的豆腐太水了,一点也不厚实。”阿姨听见了,自顾自地嘟囔一句,“伺候人的买卖,向前也不对,向后也不对。”她的意思是,豆腐做硬了有人嫌弃口感不好,做嫩了就被人指责多添了水份。

阿姨说她最佩服自己的公爹,他做的豆腐,不软也不硬,拿秤钩子吊着豆腐也不会碎,那真是做出了境界。可惜自己做了半辈子,依然做不出那个火候。

这时一位奶奶背着一袋子豆子走到眼前,我正疑惑着,阿姨赶紧上前接住了。奶奶竟然是拿豆子来换豆腐。她这样以物换物,换了三十三年的豆腐。

天实在太冷了,小雪轻轻飞扬。我穿着羽绒服,戴着厚帽子、围巾,整个人捂得结结实实,但即便这样,不过半个多小时,我就已经冻得浑身打起了冷颤,冻得骨头里都是寒意。阿姨却得在村口把这一车的豆腐卖完,冰天雪地里,她一站便是几个小时,这样的酷暑冬寒,她站了整三十三年,那是她的一辈子。

任何一个平凡的人,哪怕再卑微,他的一生,只要尽力活着,都是一部属于他自己的伟大史诗。

明天上午十点,我要去阿姨家一起学着淘豆子、做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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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山东